他没有深究李若琏的“因故”,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朕今日召你前来,不问辽东旧事,只问你一句——如今这锦衣卫,还是大明的锦衣卫吗?还是太祖皇帝设立之初,那个‘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的天子亲军吗?”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李若琏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目光与御座上的年轻皇帝有了短暂的交汇。他看到了皇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锐利和……一丝深沉的失望与怒火!
这话太重了!重到李若琏瞬间感觉后背渗出了冷汗。锦衣卫如今是什么样子,他这个指挥使佥事再清楚不过!指挥使田尔耕是魏忠贤的干儿子,以下各级官员,大多唯阉党马首是瞻。锦衣卫的刑狱、缉捕之权,早已成了魏忠贤排除异己、构陷忠良的工具!什么天子亲军?早已成了阉党私兵!
“陛下!”李若琏再次俯下身子,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苦涩,“臣……臣惶恐!锦衣卫上下,皆乃陛下之臣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心……此心天地可鉴!”他无法直接抨击上官和现状,只能如此迂回地表达。
“食君之禄?”朱由检冷哼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李若琏面前,“只怕有些人,吃的不是朕的禄,拜的不是大明的天!”
他停在李若琏身前,声音低沉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李若琏,朕知道你与田尔耕等人并非一路。你身上还留着在辽东与建奴拼杀的血性,心中还存着武人的廉耻。朕,需要这样的人。”
李若琏心脏狂跳,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加速流动。皇帝的话,句句敲打在他的心坎上。他在锦衣卫中备受排挤,空有一身抱负和武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田尔耕、许显纯之辈,利用锦衣卫的权势胡作非为,将好好一个天子亲军搞得乌烟瘴气,心中早已郁结难平!如今,新皇登基,竟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这一点,并且……似乎有意重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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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激动,也是一种面临巨大抉择的紧张。
“朕不要你表忠心,”朱由检俯视着他,目光如炬,“朕要看你如何做。朕初登大宝,欲整肃朝纲,涤荡寰宇,这锦衣卫,必须首先回到它应有的位置上!你,可愿助朕?”
李若琏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被信任和使命感点燃的火焰。他重重抱拳,因激动而声音微微发颤:“臣!李若琏!蒙陛下不弃,信重至此!臣愿为陛下手中之刃,扫除奸佞,重整锦衣卫!纵肝脑涂地,百死无悔!”
“好!”朱由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伸手虚扶一下,“起来说话。”
“谢陛下!”李若琏站起身,身形挺得笔直,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田尔耕、许显纯之辈,朕迟早要清算。”朱由检语气森然,“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朕需要你在锦衣卫内部,暗中甄别、联络那些尚存忠义之心,或与阉党并非铁板一块的可用之人。名单,你秘密呈报于朕。动作要隐秘,绝不可打草惊蛇。”
“臣明白!”李若琏立刻领命。这正是他擅长且一直在暗中留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