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常服，脸色不太好看，眼底下有两团乌青。

看来这一宿他也没怎么睡。

“陛下。”我走过去，行了个礼。

他摆了摆手，示意免礼，然后继续往前走。我赶紧跟上。

“刚才廷尉那个老东西，被朕骂了一顿。”他突然开口，声音听着挺随意，像是在说今天早饭不好吃。

“廷尉？”我愣了一下，“掌管刑狱的那个？他怎么惹您了？”

小主，

“他办事不利。”嬴政冷哼了一声，脚步没停，“朕让他查‘九渊盟’的线索，查了半年，就在咸阳城里抓了几个小毛贼。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奏折甩在他脸上了。”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虽然挂着怒气，但眼神却很清醒，甚至带着点……狡猾？

“您故意的吧？”我小声问道。

嬴政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嘴角稍微往上勾了勾：“怎么说？”

“您要是真生气，直接就把他砍了或者撤了，哪还会当众骂他，给他留面子？”我撇了撇嘴，“您这是演戏给别人看呢。骂他是为了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补救，也是为了麻痹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让他们觉得您现在焦头烂额，只会拿手下人撒气。”

嬴政眼里的笑意深了一点。

他伸手，很自然地帮我把耳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他的手指有点凉，碰到我耳朵的时候，我缩了一下脖子。

“就你机灵。”他收回手，压低了声音，“朕刚才在偏殿，密令廷尉把大牢里关着的一个人给放了。”

“放了？”我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放谁？”

“一个楚国的巫祝。”嬴政一边走一边说，“这人是半年前抓的。当时有人举报他在城外搞什么祭祀，还要用活人祭地脉。廷尉把他抓了，严刑拷打，但他嘴硬得很，就供出来一句，说他是受‘九渊盟’的指使，要给地下的神仙送饭。”

我心里咯噔一下：“送饭？人牲？”

“对。”嬴政点点头，“当时廷尉觉得他在胡扯，就把这案子压下去了。朕让他把人放了，就说是证据不足，抓错人了。但朕让黑冰台的探子，死死地盯着他。”

我瞬间就明白了。

“您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我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巫祝既然是负责‘送饭’的，他出来之后，肯定要跟上面或者下面的人联系。只要跟着他，就能摸到那帮人的耗子洞。”

“不仅如此。”嬴政眼神冷了下来，“朕还要让他把消息带进去。告诉下面的人，朕现在只是在查修陵的事，根本不知道他们在下面。”

“高。”我由衷地赞叹，“实在是高。”

这招确实狠。这叫示敌以弱，引蛇出洞。

正说着，前面跑过来一个狱卒，慌慌张张的。

“陛下！陛下！”那狱卒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那个公输墨……那个老头，好像不行了！”

嬴政眉头一皱：“死了？”

“没……还没死，就是浑身发烫，在那说胡话，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和嬴政对视了一眼。

这时候公输墨要是死了，那刚才得到的线索就断了一半。

“走，去看看。”

我拉着嬴政就往关押公输墨的那个临时牢房走。

那牢房就在山脚下的一个废弃窑洞里，阴暗潮湿。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那老头嘶哑的叫声。

“水……铁牛……喝水……”

“开门啊……时辰到了……”

我冲进窑洞，看见公输墨被绑在木桩子上，脸红得像个猪肝，浑身都在打摆子。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狱卒：“有冰吗？”

“这大热天的，哪来的冰啊？”狱卒苦着脸。

“井水呢？刚打上来的那种。”

“有有有！”

“去弄一桶来，再弄点梅子，酸的那种。”我吩咐道，“快点！”

狱卒跑出去了。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公输墨的额头。

好家伙，烫手。这老头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再加上惊吓过度。

没一会儿，狱卒提着一桶井水来了，手里还抓着一把青梅。

我把青梅捏碎了扔进水里，也没管什么卫生不卫生，直接撕下一块衣角，蘸了那冰凉酸涩的水，捂在公输墨的脑门上，又强行给他灌了几口。

那酸水一激，老头浑身一哆嗦，眼皮子动了动，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这是……哪……”他眼神还有点散。

“别管这是哪。”我凑到他耳边，盯着他的眼睛，“公输墨，你刚才说什么‘铁牛饮水’？那是什么？”

公输墨看着我，像是看见了鬼一样，哆嗦了一下。

“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晒干。”我威胁道。

“别……别……”他嗓子哑得像破锣，“铁牛……是机关……是换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