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铁牛开口时

“姜月见。”

“在呢。”

“传朕的旨意。”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但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王离的水师,停止一切进攻动作。只是围着,不许打。”

我愣了一下:“不打了?那不是放虎归山吗?”

“还有。”嬴政没理我的惊讶,继续说道,“这骊山周围的搜捕,也给朕松一松。把那个被卡住的活门,找机会‘修’好,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误打误撞碰坏了,并没有发现他们的核心机密。”

“您这是……”我脑子转得飞快,“您这是要将计就计?”

“既然他们想演戏,朕就陪他们演到底。”嬴政松开我的手,走到桌边,拿起那支朱笔,在竹简上“扶苏”两个字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圈。

那红色的墨迹,像血一样刺眼。

“他们想等到朕死的那一天,再发动那个什么‘天罚’。”嬴政把笔扔在地上,“那朕就给他们这个机会。朕倒要看看,当他们以为朕真的‘死’了的时候,这朝堂之上,到底有多少人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给那个所谓的‘新皇’下跪。”

我听懂了。

我也被吓到了。

这不仅仅是要抓几个反贼那么简单了。

嬴政这是要借着这个由头,来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清洗。

他要用自己的“死”,来钓出那些藏得最深、平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想复辟分封的朝中大臣。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的命,是扶苏的前途,甚至是整个大秦的江山。

“可是陛下,”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有点发干,“要是玩脱了……那可就真收不住场了。而且公子扶苏那边……他要是不知情,被卷进来……”

“他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连被人利用都看不透,那这大秦的江山,交给他也是个亡。”嬴政的声音冷酷得不近人情,“这就当是朕给他上的最后一课。看看这把椅子,是不是那么好坐的。”

我想说这也太狠了,那毕竟是你亲儿子。

但看着嬴政那个背影,我把话咽了回去。

“月见。”他突然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我也看不懂的复杂,“这一局,你敢不敢陪朕赌?”

我看着他。

那个站在灯火阑珊处的男人,孤独得像一座山。

我突然觉得,如果不陪他疯这一把,我都对不起我这一穿越。

“赌啊。”我咧嘴一笑,尽管我现在脸上肯定脏得像只花猫,“只要您别把我也给算计进去就行。我这人胆子小,不经吓。”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真正放松的笑。

“放心。朕舍不得。”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听得心里一颤。

这三个字,比什么封侯拜相都重。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强行把话题扯回正事,“既然要演戏,那咱们就得演全套。这‘暂停进攻’的命令一下,肯定会有那不开眼的御史大夫跳出来骂您昏庸,说您养寇自重。”

“让他们骂。”嬴政无所谓地摆摆手,“骂得越凶越好。他们骂得越凶,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就越觉得朕是真的老糊涂了,是真的没招了。”

他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的。

“传令下去,就说朕……急火攻心,旧疾复发,需要静养。”嬴政的声音传了出去,“任何人不得打扰,朝中大小事务,暂由丞相李斯和……中车府令赵高代为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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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赵高”这两个字,我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这名字,在历史上可是个大祸害。

但我忍住了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嬴政既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赵高推出来,肯定不是信任他,而是要把他也放在那个“饵”的位置上。

这个局,越铺越大了。

大得连我都不知道最后会把谁给网进去。

“遵旨。”我行了个礼,转身准备出去传令。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嬴政依旧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永远不会折断的枪。

但我分明看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然后慢慢地,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这场关于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此刻,无论是地底下的那些亡命徒,还是朝堂上那些衣冠楚楚的大臣,甚至包括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公子扶苏,谁都不知道,一张足以吞噬一切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甚至连我自己,也成了这网中的一部分。

我走出大帐,外面的风有点冷。

王离正等在不远处,一脸焦急地看着我。

“咋样了?姜姑娘?陛下怎么说?是不是让我带人冲进去杀个痛快?”这小子手里提着刀,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

我看着他那个愣头青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同情。

“把刀收了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陛下说了,不打了。”

“啊?”王离愣住了,眼睛瞪得跟牛铃似的,“不……不打了?为什么啊?咱们都把那乌龟壳撬开了!”

“哪那么多为什么。”我叹了口气,把那块刻着“修陵急用”的铜符要了回来,“有时候,不打,比打更难。”

王离挠着头,一脸的想不通。

我也没跟他多解释。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抬头看了看天边。

那里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但这大秦的天,怕是要变了。

我只希望,这场变天之后的暴风雨,别把我们也给淹死。

“走吧,回去睡觉。”我打了个哈欠,是真的累了,“等睡醒了,还有一场大戏要唱呢。”

王离傻乎乎地跟在我后面:“那……那这铜符咋办?”

“留着吧。”我头也不回地说,“说不定哪天,咱们还得靠它保命呢。”

我把手揣进袖子里,手指碰到了那个还在发烫的火折子外壳。

戏台子搭好了,角儿也都要上场了。

至于最后谁是唱戏的,谁是看戏的,谁又是那个被戏耍的,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我只知道一点。

这一次,我要站在那个孤独的男人身边,看他如何把这乾坤,再扭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