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在等。
这一局,能不能保住扶苏的命,能不能把那帮人反杀在坑里,就看这块小小的石头了。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那枚赝品做好了。
它被镶嵌在一枚精致的玉组佩下面,看起来浑然天成。
那赤玉髓被打磨得温润光泽,谁也看不出它里面藏着的杀机。
我拿着那枚玉佩,手心里全是汗。
“成了。”我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我把玉佩小心翼翼地包在锦帕里,走出了少府寺。
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嬴政就坐在车里。
他没穿龙袍,穿了一身普通的黑色长衫,看着就像个富家翁。
但我知道,这个“富家翁”袖子里藏着的,是整个天下的生杀大权。
我爬上马车,把那枚玉佩递给他。
“做好了?”他接过玉佩,借着车里的微弱灯光看了看,“这东西,能救扶苏的命?”
“不仅能救命,还能让那帮人自食其果。”我靠在车壁上,实在是累得不想动弹,“只要公子戴上它,一旦有人想取他的血验器,这东西就会立刻起反应。到时候,变黑、冒烟,那帮人肯定以为是‘神迹’显灵了,肯定会急着启动机关。而那时候,我们的伏兵就能顺着烟火气,直接端了他们的老窝。”
嬴政摩挲着那枚玉佩,眼神有些复杂。
“你说,扶苏他会信吗?”他突然问了一句,“朕这个当爹的,亲自给他设局,还要他去当这个诱饵。”
“他会信的。”我看着嬴政,大着胆子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他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显然也是紧张到了极点。
“因为他是您的儿子。虽然他有时候迂腐了点,脑子转不过弯来,但他骨子里流着您的血。他对大秦的忠诚,对您的敬畏,从来没变过。”
嬴政转过头,看着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我这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逾越了,刚想缩回来,却被他一把按住了。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的老茧,刮得我手背有点痒。
“月见。”他的声音很低,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等这事儿了了,朕带你去骊山顶上看看日出。”
我愣了一下。
看日出?
这可不像是个杀伐果断的帝王会提出来的建议。
这听着更像是……约会?
我的脸有点发烫,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怎么的。
“行啊。”我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到时候您可得背着我上去,我这腿脚可没您利索。”
嬴政轻笑了一声,那股子阴郁的帝王气场瞬间散了不少。
“好。”他居然答应了,“只要你别半路嫌累睡着了就行。”
马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我们没去皇宫,而是朝着城东的长公子府驶去。
这时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马蹄敲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回荡。
这枚玉佩,必须在这个时候送出去。
而且,必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不能让扶苏知道这是个局,也不能让潜伏在他身边的眼线看出破绽。
这才是最难的一步。
我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
长公子府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我知道,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后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位即将上任的“监修官”。
“到了。”车夫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马车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我深吸一口气,从嬴政手里接过那枚玉佩,揣进怀里。
“我去吧。”我说,“您在车里等着。我去送这最后一道‘平安符’。”
嬴政没拦我,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小心点。”
“放心。”我冲他眨了眨眼,“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演戏。今晚,我就去演一出‘深夜送宝’的好戏。”
我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裳,朝着那个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府邸走去。
怀里的玉佩冰凉,贴着我的皮肤,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
这不仅仅是一块石头,这是大秦的未来,也是那个男人的希望。
我敲响了长公子府那扇沉重的侧门。
“咚、咚、咚。”
这三声敲门声,在夜里传出老远。
门后的门栓响动了。
我挺直了腰杆,脸上挂起了一副焦急又神秘的表情。
大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