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这账簿上记录的物资清单里,有一项特别显眼的东西——火油。
而且是那种经过提炼的、猛火油。
如果只是为了造反,火油应该运到军营或者粮仓。
运到皇陵去干什么?那里除了石头就是土。
除非……
“不好!”我猛地合上账簿,脸色煞白地看向嬴政,“陛下,皇陵的结构图……是不是只有那个公输盘手里有全本?”
嬴政点了点头,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安:“那是绝密,除了朕,只有他知道地宫的入口和承重柱在哪儿。”
“他们不是要烧皇陵。”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是要炸了它!如果用地宫的结构弱点,配合猛火油和密闭空间产生的爆燃……他们想把整个骊山都给掀了!”
这不光是毁了嬴政的身后事,更是要毁了大秦的龙脉和尊严。
更可怕的是,那里还有几十万刑徒,一旦发生暴乱或者大爆炸,这股力量冲出来,就在咸阳的卧榻之侧!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那个传令兵的声音凄厉得像是见了鬼,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甚至都顾不上行礼。
“陛下!大事不好!骊山方向……骊山方向起火了!”
我和嬴政同时冲出屋子,抬头往东南方向看去。
虽然隔着几十里地,但在漆黑的夜幕下,那边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那红光还在不断地跳动、扩散,像是一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血手,正死死地扼住大秦帝国的咽喉。
那是皇陵的方向。
“章邯呢?!”嬴政一把揪住那个传令兵的衣领,吼道,“他是少府,负责皇陵修筑,他人呢!”
“章大人……章大人已经被困在火场里了!”传令兵哭丧着脸,“火势太怪了,不是从外面烧进去的,是从地底下往上冒火!而且……而且那些刑徒好像疯了一样,正在冲击守军的防线!”
果然。
这是里应外合。
这才是九渊真正的杀招。
前面的刺杀、假兵符、甚至是这万利商号,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烟雾弹。
他们真正的目标,一直就是骊山。
只要骊山一乱,几十万刑徒加上地下的火药桶,足以把咸阳城炸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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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马。”
嬴政松开那个传令兵,转过身的时候,脸上那种暴怒的神色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冷静。
“蒙恬守城,李斯坐镇宫中。”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下令,“其余人,随朕去骊山。”
“陛下!”李斯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是险地啊!此时情况不明,万一……”
“没有万一。”嬴政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斯,“那是朕的陵寝,也是朕的江山。有人想在朕的头上动土,朕就亲自去把他们的爪子剁下来。”
他转头看向我。
那匹黑色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
火光映在嬴政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刚从火里走出来的战神。
“姜月见,敢不敢跟朕走一趟?”
他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手,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漫天的红光。
但我好像没得选。
而且,说实话,我也没想选别的路。
“有什么不敢的。”
我抓住他的手,借力翻身上马,直接坐在了他身前。
他的手臂顺势环过我的腰,抓住了缰绳。
后背紧贴着他宽厚的胸膛,那种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让我刚才还有点发凉的手脚瞬间暖和了起来。
“坐稳了。”
他在我耳边低喝一声,“驾!”
战马嘶鸣,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万利商号的大门,朝着那片燃烧的夜空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生疼。
我缩在他怀里,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火光,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火?
这不科学。
除非……那是沼气,或者是他们挖断了什么不该挖的东西。
而且,刚才那账簿上提到的“公输盘”,真的是叛徒吗?
还是说,他也只是这盘大棋里的一颗棋子?
不管怎么样,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这大秦的天,怕是要变了。
但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紧抿着嘴唇、眼神坚毅如铁的男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只要有他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哪怕塌下来了,我们也得把它给捅个窟窿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