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火苗,只有一股极其妖异的、亮绿色的烟雾升腾起来。
那绿色绿得让人心慌,就像是坟头上飘着的鬼火。
“退后!”我大喊一声,捂着口鼻把嬴政推开好远。
那是含砷的毒物燃烧才会有的颜色!
就是它了,没跑了!
这就是高浓度的乌金散原液,剧毒中的剧毒!
“果然是这东西。”赵高这会儿凑了上来,看着那绿烟,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立刻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陛下!这等祸害留不得啊!奴才这就让人拿火油来,把这一仓库的脏东西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让这帮逆贼的心血付诸东流!”
说着,他就要招呼人去搬火油。
“你脑子被驴踢了?”
我直接骂了出来,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宫廷礼仪了,“烧?这一仓库的皮甲加上这箱母液,一旦烧起来,那绿烟能顺着风飘遍半个咸阳城!到时候城里的百姓吸了这烟,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你是想帮这帮逆贼完成他们没干完的事儿是不是?”
赵高被我骂得脸一僵,那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上却还得装孙子:“奴才……奴才也是一时情急,想替陛下分忧……”
“不想添乱就闭嘴站一边去。”嬴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赵高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退到了后面,但他那只手一直插在袖子里,不知道在捏咕什么。
“不能烧,也不能倒。”嬴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询问,“这东西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放这儿。”
我想了想,这东西虽然毒,但也有克星。
“草木灰。”我说道,“让人去运草木灰来,越多越好。最好是那种烧完的麦秸秆灰。这东西吸水特别厉害。”
“把这些毒液全部倒在草木灰上,让灰把它吸干,变成固体的泥团子。然后再找几个铁皮桶,里面刷上一层厚厚的铅粉——这毒怕铅,铅能镇住它。把泥团子封在桶里,拉到废弃的矿坑深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还是我在现代看那些环保纪录片学来的,处理化学废料的基本操作。
嬴政点点头:“准。”
就在大家忙活着搬运草木灰的时候,李斯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陛下!查到了!”
他跑得太急,官帽都有点歪,“刚才微臣让人去查了这个‘咸阳东街皮革铺’的底细。这铺子虽然挂在几个本地商贾名下,但背后的实际控股人……也就是真正拿钱的主,竟然是一个死人!”
“死人?”我皱眉,“谁?”
“楚国降将,项燕麾下的一个副将,叫钟离昧。”李斯擦着汗,“但这人三年前归降大秦没多久就病死了。他的家产当时都充公了,按理说这铺子早该归了国库,怎么可能还在私下运作?”
“死人当然不会做生意。”
嬴政冷笑一声,拿过那本账册,“那是有人借着死人的名头,在干见不得光的勾当。这铺子的账目,最后是谁批红的?”
大秦律法严苛,这种涉及军需的大宗买卖,每一笔都得有官府的印章。
李斯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个红彤彤的印章:“这是内务府下属采买司的章。但微臣刚才仔细看了,这章有点不对劲。”
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很标准的秦篆方印,上面刻着“内务采买”四个字。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印泥颜色鲜红,字迹清晰。
“哪里不对?”嬴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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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请看这儿。”我伸出手指,指着印章边缘的一处极细微的缺口,“这印章的右下角,有一道很浅的裂纹,印出来的红泥在那儿断开了一丝丝。”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几个月前,我刚被调到嬴政身边伺候,有一次去中车府帮赵高送一份文书。
当时赵高正伏案写着什么,桌上就放着这么一枚私印,当时他不小心把印章磕在了砚台上,崩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
我当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因为我也喜欢刻点小玩意儿,对这种残缺特别敏感,所以记住了那个缺口的形状。
像个倒着的“人”字。
而眼前这个账册上的印章缺口,跟记忆里的那个,严丝合缝!
这不是内务府的公章。
这是有人私刻了公章,而且刻这章的人,手里用的母版或者工具,跟赵高桌上那个是一套路子!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赵高为了掩人耳目,用自己的私印改的!
我猛地回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赵高。
他这会儿正背对着我们,似乎在指挥人搬运东西,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僵硬。
“李丞相。”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能不能把这个印章的纹路拓下来,跟中车府那边常用的印章比对一下?”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斯是个人精,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中车府……那是赵高的地盘。
要是把这事儿跟赵高扯上关系,那今天这天恐怕真的要塌了。
“姜……姜尚宫,这话可不能乱说。”李斯声音都在抖。
“是不是乱说,比一下就知道了。”我死死盯着那个印章,“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中车府掌管宫中车马出行,而这些皮革,除了做甲胄,最大的用途就是做车马的挽具。赵大人手里有这种皮革铺子的路子,合情合理吧?”
嬴政一直没说话。
他拿着那本账册,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个印章,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赵高。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死寂。
那是帝王动了杀心前的征兆。
“赵高。”
嬴政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却带着回音。
赵高猛地一颤,慢慢转过身来。
他脸上那种卑微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奴……奴才在。”他小跑过来,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有何吩咐?”
嬴政把那本账册扔在他面前,啪的一声。
“这印,你看着眼熟吗?”
赵高低头看了一眼,身体像是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陛……陛下明鉴!这……这是内务府的章,奴才……奴才怎么会眼熟?”
“是吗?”
我蹲下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赵大人,您可能忘了,那日您磕坏印章的时候,我也在场。那缺口的形状,跟这一模一样。您要是记性不好,要不我现在去您府上,把那枚印章搜出来对一对?”
赵高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谎言被拆穿时的极度恐惧。
但他还在挣扎。
“冤枉啊!陛下!姜月见这妖女含血喷人!她这是嫉妒奴才伺候陛下多年,想除掉奴才啊!”赵高开始疯狂磕头,脑门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血都流出来了,“奴才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么会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