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璮军中,则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复杂的骚动。有人因获得强大战船而兴奋,有人为李璟被交出而愤慨低语,更多的人则是茫然。
尹志平站在阿里不哥的旗舰甲板上,看着那三艘战船改易旗帜,看着李璟三人被押上蒙古主舰,关进底舱。
他紧紧握着拳,他赢了与金世隐的单挑,救下了梁红英父女。但在更大的棋盘上,在人心与政治的较量中,他一败涂地。
金世隐甚至不需要露面,就借李璮和阿里不哥之手,轻松除掉了李璟这个潜在威胁,进一步巩固了在李璮身边的地位。
“觉得憋屈?无力?” 一个冷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尹志平转头,见阿里不哥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正眺望着逐渐远去的、属于李璮的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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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蒙古王爷侧脸线条如刀削斧劈,带着草原狼王般的冷酷与务实。“战场之上,刀剑争锋;战场之外,利弊权衡。李璮要船,我要人,各取所需。至于那个金世隐……”
阿里不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与警惕,“一条善于钻营、毒牙暗藏的豺狗罢了。李璮与他为伍,迟早被反噬。不过,他能短时间内蛊惑人心,聚拢资源,倒也有几分‘能耐’。” 这“能耐”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充满了讽刺。
尹志平沉默。
他知道阿里不哥说得不错。金世隐的“能耐”,恰恰是建立在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和对底线的肆意践踏之上。他忽然想起金世隐之前咆哮时提到的“土着”、“NPC”,心中寒意更甚。
在这个穿越者眼中,这个世界的人恐怕真的如同游戏里的角色,可以随意利用、欺骗、牺牲。他追求的不是认同,不是道义,而是绝对的掌控和掠夺。
旗舰开始转向,连同庞大的蒙古船队,缓缓逆着黑水,向上游北方驶去。
阿里不哥下令舰队保持警戒,但并未追击李璮。交易已成,双方都获得了暂时想要的东西,也都不想在此刻进行一场胜负难料、损失惨重的决战。
船行渐远,将那片充满血腥、爆炸、背叛与交易的河滩抛在身后。但沿途的景象,却让甲板上的众人心情更加沉重。
洪水虽已退去大半,但两岸曾经肥沃的农田、宁静的村落,此刻已化为一片狼藉的泽国。
浑浊的黄水尚未完全退净,在低洼处形成大大小小的泥沼。
倒塌的房屋只剩断壁残垣,粗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泞中,枝叶上挂满破布、稻草乃至一些难以辨认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水草腐烂的霉味,还有一种隐约的、令人不安的死亡气息。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灾民。
他们用树枝、破烂的草席、甚至是从洪水中捞起的门板,在尚未被淹的高坡、土岗上,搭起一个个歪歪斜斜、难以遮风挡雨的窝棚。
人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衣衫褴褛,如同惊魂未定的蝼蚁,在废墟上挣扎求生。有人呆坐着,望着曾经的家的方向;有人徒劳地在泥浆中挖掘,试图找到一点未被冲走的家当或粮食;还有母亲抱着饿得啼哭不止的孩子,眼神空洞。
当这支庞大的、装备精良、旗帜鲜明的蒙古舰队驶过时,灾民们如同受惊的鸟兽,纷纷躲进窝棚深处,或缩在废墟后面,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憎恨。
他们见过这些狼头纛下的骑兵带来的是什么——烧杀抢掠,家破人亡。洪水是天灾,而蒙古人,在很多幸存的北地汉民心中,是比天灾更可怕的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