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与唐森并肩立于金室门口。
尹志平右掌探出,一把握住了那杆犹自发烫的金枪。他掂了掂,又朝唐棠那边瞥了一眼,眸底掠过一丝极罕见的、发自肺腑的惊佩。
“六十多斤。”他低声道,又朝外头那已跌坐在地的唐棠望了一眼,“我也能扔,可未必能扔得这般准。这丫头,竟还留了三分余力去控那准头。当真了得。”
唐森自他手中将金枪接过,枪身在他掌心一转,如一尾活了过来的铁龙。
“你是不知。”他破天荒的透出一股子扬眉吐气般的傲,“我这闺女,万里挑一,生得俊,力气大,又最是贴心。龙傲天,你这辈子刀里来火里去,可没这等福气。”
尹志平扫了唐森一眼,又拿余光去瞧那金堆后头的乌仁图雅。心说这老东西把自家闺女都夸成一朵牡丹了,却不知我眼前这丫头也是雏凤。
尹志平哼了一声,没再接这茬。他的目光已越过唐森肩头,重新落回唐棠那边。
“还有一柄。”他道,“血饮剑。那剑比金枪更沉,又是我一直背着的。叫她歇三息,再掷。”
唐森颔首,朝外头扬声喊:“唐棠——!干得漂亮!再歇三息,将那柄血饮剑也掷进来!只取金枪落点处,莫偏!你使得,为父知道!”
唐棠喘得厉害,额上汗珠坠如碎珠。方才那一掷已耗去她七八分气力,这血饮剑比金枪更沉,若再偏分毫,父亲与甄将军便须杀出金室去捡。她不敢想那会是何等险境,只将剑柄又握紧了些,指节都捏得发白。
“知道了。”她哑声应道,转头看向唐霖。
唐棠血饮剑在手,剑身暗红,如一条饮饱了血的蛟,她不再言语,只将剑缓缓扬起,而后足尖一蹬,人如离弦之矢,一步,两步,三步……这一回,她不是踏九步,是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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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狠,靴底在石面上凿出一溜火星,如一条被逼到极处的母豹,将全身每一分筋骨都往那剑上压。十步踏尽,她猛地旋身,足跟如犁铧般在地上划出半道深弧,便借力将那剑倒掷出去——
第十步尚未踏稳,她看也不看,反身便朝后倒掠。
身后,箭雨如期而至。数十支黑箭贴着她背脊、腰肋、足踝擦过,银链刮起的风如刀,均被她险险避开。
可就在这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一道劲风如暗夜里的毒蛇,自她背后无声无息地拍到。
“砰——!”
那一掌,如将一整座冰湖都砸进她五脏六腑里。
唐棠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人便如断翅之鸟,朝前栽去。
“姐——!”
“唐棠——!”
唐霖与银月的怒喝,几乎在同一瞬,撕破了这满室的箭啸。
就在剑离手的同一刹那,异变陡生。
两道黑影,如从石人嘴里爬出来的恶鬼,自唐棠身后的阴影里暴起!
正是术虎烈与阿剌罕。
原来他二人先前朝墓道深处逃窜,逃到半途,越想越怕。
那深处的黑,浓得如沉进地底的墨,连火折子都只能映出巴掌大的光。
他们不敢再进,便如两只被踩断尾巴的豺,悄悄折返,借着石人阵的遮掩,猫到了唐棠与唐霖身后数尺之地。
他们的算盘打得极响:若唐森脱困,这天底下第一桩要事,便是取他们二人狗命。与其坐以待毙,不若趁他病,要他命——先杀了这一双儿女,叫唐森方寸大乱,再好浑水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