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动摇已然消失,她的声音不再有颤抖,只剩下忠犬般的沉静:
“……我明白了。”
不一会儿,所有致命的“礼物”都已就位,等待着来自魔王的指令。
两人再次会合,悄无声息地原路沿着通风管道撤出了这座即将化为炼狱的钢铁坟墓。
他们最终立于数据站的最高处,海风比下方桥上更加凛冽,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初华携着丰川清告,射出坚韧的蛛丝,在冰冷的钢筋森林间甩出一个巨大的、优美的圆弧,靠着精准控制的离心力不断拔高,最终,如夜枭归巢,轻盈地落回了彩虹大桥的最高点。
丰川清告收回道具【反重力裙摆】,摘下自己的墨镜和口罩,回头看去。
这里是俯瞰东京湾的最佳观景台。
他们静静地俯瞰着远方那座孤岛,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即将上演最终幕的舞台。更远处的东京都,灯火璀璨,如同一条静静流淌的、冰冷的星河。
“初华。”
丰川清告将那台显示着猩红色起爆界面的平板电脑,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办事,我放心。”
为什么……要让我来?
初华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绘名(意识空间内,声音里带着戏剧性的咏叹调,仿佛在解说一场宏大的歌剧):义父,您可真是……太坏心眼了。您要让初华亲手点燃这毁灭的火焰,将她与这份罪与罚彻底绑定。从此,她便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与您共犯的同谋。真是……充满了古典悲剧美学的、极致的温柔啊。】
【清告(内心):……绘名静音。】
初华的犹豫却只持续了片刻。在丰川清告那平静如深潭的注视下,她缓缓伸出了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被红蓝色纳米材料包裹的手指。
她轻轻地,按了下去。
没有声音。
远方的海面上,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盘踞的孤岛,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紧接着,一道无声的、纯白的光芒,仿佛地心深处升起的一轮内部太阳,从建筑的核心猛然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将万物分解绝对力量。透过光芒,整栋建筑的钢筋骨架清晰可见,如同X光片下的骨骼。
然后,那骨骼变软了。
巨大的承重柱,如同被高温熔化的黄油,无声而优雅地弯曲、折断。无数的服务器阵列在瞬间化作一滩滩沸腾的、闪烁着蓝色电光的铁水,顺着崩塌的楼板流淌。没有惊天动地的蘑菇云,没有夸张的火球。那更像是一场……精准而沉默的、化尸水般的“消融”。
整栋建筑,如同被宙斯抽走了所有骨架的泰坦巨人,缓缓地、不甘地、向内坍塌。最终,在巨大的、由蒸汽与浓烟构成的漩涡中,彻底沉入那片冰冷的、黑暗的东京湾。
数秒之后,沉闷的、如同远古巨兽在深海中翻身的咆哮,才伴随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姗姗来迟,拂动了两人的衣摆。
丰川清告:爽了。
【绘名:哎呀呀,‘山上一把火,所长爱上我’……哦不,现在,应该是初华小姐了。恭喜您,义父,芳心纵火犯。】
【清告(在心里):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绘名:义父,虽然我们都很喜欢艺术就是大爆炸。你还是思考怎么善后吧,我这次可不帮你稳住下半身体了。】
【清告:......你等着。】
在爆炸那明灭不定的火光映照下,丰川清告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看那片毁灭的杰作,而是看着身旁这位,因亲手导演了这场盛大落幕而身体微微颤抖的超凡蜘蛛侠。
“我的任务,完成了。”他的声音里,近乎孩童炫耀般的兴奋,这兴奋与他平日的冷酷截然不同,完全来自于前世的真情流露,能在小日子来上这么一场艺术行为,可谓两世夙愿得偿,故而无比真实。
“接下来,轮到你了,”他的声音放低,“祥子的,也是我的……骑士。”
初华忽地理解了他话语中的含义。
“清告君,很开心吗?”
“当然,这几个月来,可能现在是最让我开心的时刻了,当然,初华你可别学我哦。”
“这次行动没有你的配合,我可得掉好多头发才行。”
“那就好......”
初华战衣的头盔部分如潮水般无声褪去,露出了那张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混杂着恐惧、兴奋、迷茫与决绝的复杂俏脸。
海风吹起她的金色披肩发丝,与遥远的火星一同狂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眼看着天边的火光,但她心里却越来越恐慌,呼吸也越来越重。
一个问题,一个一直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害怕去触碰的问题,在这一刻,挣脱了所有的枷锁,脱口而出。
“为什么……是我?”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在此刻发问。这个问题,本该留给战后的宁静,留给明天,留给不确定的未来。但她现在,就在这一秒,如此迫切地、不顾一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什么是你?”
丰川清告不解的回头看她。
“为什么把这件战衣给我,然后选择我一起来?”初华问道。
丰川清告似乎对这个问题非常意外,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双在火光中跳跃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几分犹豫。
他没有选择敷衍,而是决定说出部分的、他自己理解的真实。
“初华,这是系统啊不,命运的安排。”
初华没有得到她期待的回答,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有些卑微的、自嘲的笑容:“是吗……看来我的运气不错,上天和神明也是眷顾我的。”
她默默将右手抚摸自己的左边肩膀,偏下头去。
“不,初音。”丰川清告立刻打断了她那微弱的自嘲,他上前一步,朗声道,“运气好的,是我。”
爆炸的光芒在他身后翻腾,映亮了他眼底深处某种灼热的东西。
“从我来到这个该死的世界开始,霉运就没断过,像个甩不掉的影子,基本就没有什么好事,很多事情,我只能被动的被命运推着走。”他的语气平静,却在平静下燃烧着某种激烈的情绪:
“初音,是你!是你的出现,让我在那个节点抓住了唯一能搏一把的机会!是你让我鼓起勇气开始尝试破局!你的出现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观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子,是我在注定疯狂道路上出现的第一缕变数。”
他抬起手,指向他们刚刚飞跃而来的方向,指向那片还在沉降、燃烧的数据中心遗迹:“就像刚才,只有你能带着我飞。在这片冰冷的钢铁都市里。”
“你才是我的翅膀。”
“我.......”
“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初音。”
初华怔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在远方爆炸越来越刺眼的金色光芒照耀下,丰川清告那张总是藏在阴影与算计之后的脸,此刻忽明忽暗,却清晰地带着笑意。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疏离,而是盛满了神采飞扬而又认真笃定的光。
认识多日,三角初音好像在这一刻,才第一次,真正地看清了他的脸。
这一瞬间,这几日以来徘徊在她心底的不满、埋怨、担忧、委屈……所有纷乱的情绪,都如同被那场大火烧尽般,烟消云散。
这辈子,从来没有过如此刻般的心情。
比第一次穿上母亲买的新裙子还要雀跃;比第一次看见东京璀璨的灯海还要震撼;比第一次尝到雪糕那融化在舌尖的滋味还要甜美;甚至,比第一次作为爱豆凝望着丰川祥子时那份复杂而安宁的满足,还要……充实。
就像是……就像是那个盘踞在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巨大的空洞,在这一刻,被无声地、温柔地,彻底填满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她紫色的瞳孔里打着转,却被硬生生忍住。她不想在这时候让他看见自己的软弱。
最后,她紧紧地、用力地牵住了丰川清告的手,从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清告君……你也是我的翅膀。”
丰川清告闻言一愣,随即失笑,他故意用那惯有的、略带恶劣的玩笑语气打破了这极致的温情:“好奇怪的比喻,感觉我也成了你的备胎一样。”
初华原本积攒起来的汹涌情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钢铁直男”反应冲散了大半。
她忍不住破涕为笑,柔软的身体轻轻靠向他,声音带着点娇憨的、软绵绵的恼意辩解:“……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啦!”
仿佛要彻底堵住他的嘴,也仿佛要将那句“翅膀”的承诺具现化,她另一只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明确占有欲的主动姿态,紧紧地、紧紧地环抱住了丰川清告的腰,同时左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的右手,就像要将两个人的生命线死死地缠在一起。
十指紧扣,掌心相印。
“抓紧了,”初华抬起头,面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中却已燃起灿烂的笑意和一种共犯者之间才有的、心照不宣的暧昧。她声音微哑,却在爆炸的巨响中穿透力十足:“我的……‘丰川先生’!”
话音未落,坚韧的蛛丝闪电般射出,牢牢黏住了彩虹大桥粗壮的钢缆。
两人纵身一跃,坠入脚下翻腾的海风与黑暗。在他们身后,是正逐渐被海水吞噬、火焰尚未完全熄灭的数据中心残骸,与远处那片繁华璀璨、却冰冷疏离的东京夜景。
燃烧与辉光交织,形成了一幅宏大、悲怆又无比绚烂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