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森美奈美的眼珠灵巧一转,笑意更深,看似不经意地抛出试探,“呵呵,叫我美奈美酱就行,绘名酱和若麦酱关系这么好啊?那你……也认识丰川清告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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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名的表情纹丝未动,像无风的湖面。她唇角维持着礼貌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丰川先生目前尚在医院休养,我已去探望过了。”
碰了个软钉子的森美奈美,眼中瞬间闪过惊疑,但笑意旋即重新在脸上漾开,毫无凝滞感:“哎呀,瞧我这记性,把工作耽误了!若麦!”
她转向紫发少女,语气立刻切换回雷厉风行的制作人口吻,“赶紧去上妆定造型!剧本台词都滚瓜烂熟了吧?十分钟后准备第一条!”
“明白了!美奈美老师,我马上去!”若麦立刻肃立应声,声音洪亮清晰。在这个如同战场的东京演艺圈,她早已将“人情世故”四个字刻进了骨髓。
若麦先是一路小跑向化妆间,脸上迅速切换出热情洋溢、谦逊有礼的笑容:
经过副导演时:“高岛监督,早上好!今天的现场调度辛苦了!”
遇到主演前辈:“早乙女前辈早安!您今天的戏服真是太衬您的气场了!”
撞见灯光师助手:“井上先生,早!昨天的光影效果我特意看了,真是太厉害了!”
连角落里的年轻群演她都没忽视,真诚地竖起大拇指:“三岛小姐的妆发太专业了!这个角色代入感太强了!”
无论对方身份高低,她的问候都精确到位,笑容灿烂真诚,没有丝毫做作感。是的,这就是东京。战国时代的武士们高喊着忠义牺牲同伴,今天的名利场里人人满嘴主义心中生意。虚伪是常态,两面三刀是基本技能。
佑天寺若麦深知,即便得到了国民美人森美奈美的提携,即便背后站着丰川清告这样的隐形推手,想要在无数虎视眈眈的目光中真正站稳脚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每年,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如同扑火的飞蛾,涌入这座名为东京的欲望熔炉。他们带着故乡的梦想与热血,为了省钱挤在月租几万日元的狭小单间里,吃着便利店的廉价便当,抬头仰望着那些灯火璀璨、一顿晚餐就足以抵过他们数月房租的摩天大厦。他们渴望在这里遇见爱,得到爱,更希望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能被灯火照亮的家。
佑天寺若麦也曾是以为自己也会是他们中的一员,她小时候看着《东京爱情故事》被里面的小资情调感动的稀里哗啦,被大河剧里面东京的上流生活迷的神魂颠倒。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运气好像真不错。
丰川清告——那个过去在她这个熊本来的少女眼中高不可攀的贵人,因为一次偶然的机遇,毫不吝啬地向她投来了橄榄枝。
当她在那天的豪华宴会上,第一次亲身见识到东京真正的、令人窒息的繁华时,她就知道,自己必须死在这里。
在她心中,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名叫熊本的故乡,连作为她最终墓地的资格,都已经没有了。
这几天,她拼命纠正自己那带着乡土气息的熊本口音,正是这种决心的体现。每一个东京腔的标准发音,都像一块砸向过去的墓碑。
她一边对着镜子与晓山绘名对话练习,一边贪婪地研究着这座城市最前沿的穿搭与妆容。她早已敏锐地察觉到,相比于熊本县,在这座“文明”东京都里,美貌更是能为你换来远超想象的便利。
她甚至在某个深夜,对着镜子中那张日益精致的脸庞,无声地、由衷地感谢过两位米国的将军。正是他们一个用黑船炮火轰开了这个国度封闭的大门,让“文明”与“规则”取代了旧日的野蛮,一个将天蝗踹下神坛,老兵不死(注)。否则,她这样无权无势的美人胚子,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沦为某个强大武士或者大人物炫耀武功的战利品,绝无可能像今天这样,拥有跻身于上流社会的机会。
她的目光,此刻有些复杂地落在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晓山绘名身上。
自信、美丽、强大,仿佛生来就站在云端。随手就能打赏她频道数百万,面对任何人——无论是森美奈美这样的国民女优,还是片场的无名小卒——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慵懒与疏离,不卑不亢,游刃有余。
她就是佑天寺若麦梦想和憧憬活成的终极形态。
若麦曾鼓起勇气,用请教的口吻询问过绘名,为何能活得如此从容。
得到的回答简单、直白,却也残酷得让她哑口无言——
“因为,我很有钱。”
是啊,钱。
若麦深知,自己一个无根无凭的外来者,想靠自己在这座城市里积累起那份从容的资本,没有几十年苦功绝无可能。因此,在她的计划里,走捷径——找个好男人——是理所当然的首选。
她原本的规划很清晰:如果当小网红无法快速出头,就立刻调转方向,去“钓”一个涉世未深的富二代。
用尽手段让他爱上自己,结婚,然后想方设法从他那里撬出一份足够丰厚的家底。这样,哪怕最终离婚,她也能带着钱,昂首挺胸地在东京买下自己的公寓,甚至,或许还能把远在熊本的父母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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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丰川清告和晓山绘名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彻底炸碎了她那稚嫩的计划。
这个男人和这个女生的秘密实在太大、太深,让她有种被裹挟着登上一艘没有回头路的贼船的眩晕感。
一想起那天在自己房间里,自己对丰川清告那近乎羞耻的、献祭般的“投诚”,若麦的脸颊至今还会不受控制地发烫。
但,当那阵燥热褪去后,彻骨的冷静开始重新占据她的大脑。在商业大厦事件之后,她蜷缩在被窝里,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冷静地、逐条地,重新复盘了整件事。
然后,她忽然回过味儿来。
我来东京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成为“人上人”,“阔太太”。至于那个“阔佬”的姓氏、身份、来历……真的重要吗?
这么一想,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丰川清告那个男人……简直是比任何富二代都更完美的“猎物”!
首先,他“财阀赘婿”的身份是一道完美的护身符,意味着他有太多顾忌,绝不敢把任何私事闹大,安全系数极高,私生子这些牵绊也不会轻易留下。
其次,他英俊成熟的面容,至少能让她未来的“工作”不那么乏味。
再次,他拥有雄厚的、甚至可能超乎想象的财力,从绘名姐姐无意透露的信息来看,他是真的有矿!而且对“自己人”(如绘名)出手极其大方,愿意提携。
人品疑似靠谱,他至今未对她提出逾越要求,甚至暗示未来投资,不像某些提上裤子就翻脸的垃圾!这说明他可能……是个负责任的人?
想到这里,一股混杂着羞耻的热流猛地冲上若麦的大脑。
简直是撞大运捡到宝了!之前的羞耻,或许只是“投资”路上的必要成本?虽然想起来还是……啧!
“咔!”
导演略带不满的声音如同冰水浇下,瞬间将佑天寺若麦从纷飞的思绪和微红的脸颊中拽回现实片场。灯光刺眼,摄像机镜头如同黑洞般盯着她。
“佑天寺桑!你又走神了!情绪不对!重来一次!”
“……是!非常抱歉!”
若麦瞬间挺直脊背,脸上所有的走神与羞赧被专业的谦恭和专注取代。此刻,镜头前的完美表现,才是她作为小日子新一代摆脱冷气向前进的需要。
片场边缘的遮阳棚下,晓山绘名正与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工装马甲的老人闲聊。老人是剧组的老牌摄影指导——山崎悟。他端着保温杯,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监视器。
“很紧绷啊,那孩子。” 山崎啜了口茶,下颌朝若麦方向抬了抬,“像刚上弦的新弓,漂亮但易折。”
“年轻人就是要多历练,”晓山绘名来气横秋的说道:“大家都是从没经验到老司机的。”
【意识空间内】
【绘名(用一种在看一部三流偶像剧的、充满了同情的语气):义父,若麦小姐的演技,好像……有点尬啊。】
【清告(正在飞速处理着另一条战线上的情报):废话。这里是小日子,又不是我们华国的发言人或者北影、中戏、和小日子的参众两院。你指望在这里,能有多少真正懂表演的科班高手?你看跟她对戏的那个男主角,不也演得像个面瘫的木头吗?】
【绘名:话说回来,义父,我们今天为什么,要特意跑到这里来看呢?您不是说,若麦小姐她,已经完全上钩了吗?】
【清告:因为,我想来。而且,这部戏,是我个人投了些钱的。】
【绘名:……也是。】
丰川清告确实是有点好奇小日子本这边的剧组,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晓山绘名与他的心念相通,自然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穿越前,有一次陪朋友去横店影视城玩。
正逛着兴致勃勃,突然听见后面不远处,有很多人在高喊着什么“德先生”、“赛先生”、“打倒”之类的口号。当时可把他吓得不轻,心想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相思,敢在粪坑里打灯笼——找死(屎)啊?!
怀着“血别溅我身上”的心态跑远了,回头一看,嚯,原来是一大群穿着民国学生装的群演,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只是在拍民国时期的热血青年游行戏。
旧社会啊,我还以为……我就说伏维圣朝以忠孝仁义礼耻治天下,怎会有这等事情。
上辈子在横店留下的PTSD,让丰川清告总觉得,这个充满了“表演”的行当,随时都可能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蹦出来一群真正的、不要命的家伙!他得亲眼看看,这边……安不安全。
【清告:对了,绘名。你那个属于‘晓山绘名’的、日本的身份档案,我已经让龟田帮你做好了。但是,华国那边,你怎么说?你的身份证上,是董绘名(红色门第),张绘名(港商遗孤),还是……干脆跟祥子一样,冯绘名(归国华侨)?】
【绘名:还是‘董’吧,用顺手了。】
“晓山桑,” 山崎悟那苍老的声音,将绘名的意识,拉回了现实。老人看着她那被上午的阳光,勾勒出完美线条的侧脸,那属于顶尖摄影师的职业病,又发作了。
“您这骨相和气质……是真的,没兴趣来镜头前试试吗?老头子我手里,还压着一个不错的本子。正好,缺一个像您这样的、充满了古典美的、‘大和抚子’式的……恶女。”
晓山绘名刚要开口婉拒,某个带着甜美香风的、柔软的身影,已经插了进来。
森美奈美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绘名的身边,无比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山崎桑,您可真是好眼光!我们家的Ena-chan啊,她只要往那里一站,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不过嘛,拍戏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辛苦啦~得有人配合。”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精明算计的光,
“若麦!别愣着!过来和绘名酱对个戏找找感觉!就那段——阳台告白前欲言又止的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