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定治瘫坐在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只能徒劳地翕动着嘴唇,脸上满是愤懑、震惊与恐惧。
丰川清告眼中的风暴,缓缓平息,重新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唐装的衣襟,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行了。你那边,和我切割的程序也加快些,到时候,还要你亲手把我‘踹’出丰川财团呢。之后我要干什么,不关你的事。具体的、可能发生的情况,我会发给你……”
他顿了顿,扔出了最后一颗炸弹。
“一个月后,我会‘疯’掉。”
“什……什么意思?”定治惊恐地抬起头。
“字面意思。”丰川清告冷冷地看着他,“到时候,你到日华友好医院来找我,把我看好。至于祥子和初华她们娘俩……”
“呵呵,你最好,照看好她们。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踏下!
“轰!”
他脚下的桧木地板,竟被他硬生生踏出一个龟裂的深坑,木屑四溅!他脚尖一挑,一块锋利的木片,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擦着丰川定治的额角飞过,深深地钉进了他身后的墙壁,只留下“嗡”的一声轻颤。
丰川定治只觉得额角一凉,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一手温热的、粘稠的鲜血。
“老子先打断你的三条腿,再送到小岛上去给人家赎罪!”
丰川清告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压抑的书房。
……
走回自己那间素雅的和室,丰川清告熟练地点燃了一柱上好的檀香。青烟袅袅,在空气中盘旋、升腾。
他跪坐在蒲团上,凝视着神龛里那个素净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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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地看着,叹了口气,站定,双脚与肩同宽,两个大拇指交叠相抵,其余八指并拢相交,对着那遗像与神位,一连三拜。而后,他手腕翻转,掌心朝外,手背向内,再次拜了三拜。
【瑞穗大姐,“丰川清告”大哥……】
他的意识,在香气中弥散开来。
【咱后面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但我会尽我所有的努力,战斗到最后一刻。祥子她……被卷进这场风暴,确实不是我的本意。所幸,她目前还被隔绝在这片最深的黑暗之外……】
【话说回来,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被那个狗屁系统给注定了……躲是躲不过去的。祥子摊上你们这对不太负责任的父母,又摊上我这么个鸠占鹊巢的生物学父亲,这也是她的命数。】
【我能做的,就是尽力扶她上马,再送她一程……】
香烟,燃尽了。
灰烬,落入了香炉。
一切,终将尘埃落定。
…….
下午放学后,Live house RING的练习室里,空气中还残留着少女们汗水与梦想的、微咸而炙热的味道。
“不错。”晓山绘名靠在墙边,环抱着双臂,用一种挑剔而又带着一丝赞许的目光,审视着刚刚结束合奏的五人,“这挤首新曲子,你们算是基本练出来了。”
“那还不是灯的词写得好!”椎名立希立刻扭过头,看向身旁的主唱,耳根却微微泛红。
“可是,绘名姐姐的曲子也……”长崎素世立刻用她那标志性的、甜美到有些刻意的夹子音接话,试图将功劳引向这位前辈。
练习室里,Crychic的成员们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高松灯抱着话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凝视着自己那双有些磨损的球鞋,小声说:“其实……歌词.....也是参考了绘名姐给我的方向……”
“好了,”绘名抬手,打断了这场即将开始的“商业互吹”,“我原来给的那个调子,节奏太复杂,编曲也太满了,本来就不适合你们现在的风格。这不,祥子改得就很不错?”
丰川祥子站在电子键盘琴前,闻言微微欠身,得体地微笑道:“谢谢学姐夸奖。”
“祥子,”绘名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不都说了吗,私下里不需要用敬语了,叫我绘名就好。”
“好的,绘名学姐。”祥子从善如流,却依旧没有省去那个代表着尊敬的后缀。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若叶睦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瞳,在绘名和祥子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又垂下眼帘,继续抱着她的吉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嗒、嗒嗒,”
“话说,”立希敲了敲自己的架子鼓边,把话题拉回了正轨,“我们到底是选哪首曲子,去参加接下来RING的音乐祭呢?新曲,还是旧的?”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还用说吗?”
丰川祥子抬起头,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位成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当然是,《春日影》啊。”
高松灯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怯生生的大眼睛里,瞬间闪烁起一种混杂着激动与期待的、明亮的光芒,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做出的回应。
晓山绘名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表示:“我没意见。”
“赞成~”长崎素世本想开口,支持晓山绘名创作的那首更华丽复杂的曲子,但看到绘名本人都已表态,她立刻将那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甜美而附和的笑容。
“那好。”祥子锐利地捕捉到了素世那一瞬间的微表情,但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角落的睦身上,确认了她神情并无波动后,才像是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拍了拍手,那清脆的声音,像指挥棒的敲击,瞬间将所有散乱的注意力都收束起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以正式登台为目标,开始练习!”
“会……会不会太急了一些?”长崎素世的声音里,带着她标志性的、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犹豫。话说作为寡妇JK,她习惯性地为团队的每一步都感到担忧,生怕这脆弱的平衡,会因为走得太快而再次摔得粉碎。
“还有几周就要上台了,素世。”祥子的语气很温和,但其中的决心不容动摇。
“灯,你可以吗?”椎名立希没有参与讨论,而是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她唯一关心的主唱。
高松灯抱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低下头,小声地,像是在对自己说:“我……”
“也是,”晓山绘名适时地介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正好明后天是周末,你们可以加练两天。下周一开始,我安排你们在Live House的非高峰时段上台演几场,先习惯一下舞台和灯光。灯,可以吗?”她将问题又抛给了主唱,给予了最直接的鼓励。
“……我尽力。”灯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其中,多了一丝被信任后,不得不鼓起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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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加速,加速!”立希立刻兴奋了起来,用鼓棒敲了一下镲片,发出了清亮而激越的声响。
“今天就先这样吧,大家辛苦。”绘名点了点头。
“绘名姐姐,”素世下意识地开口挽留,“你明后天……不来了吗?”
“我明天有点私事,后天看情况吧。”绘名随口应付着,转身拿起自己的挎包,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充满了少女们复杂情感的、令她窒息的空间,“今天我先撤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就在她迈出脚步的瞬间,一截衣角,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扯住了。
是若叶睦。
绘名停下脚步,回头,对上了那双毫无波澜的金色眼瞳。
二人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绘名仍想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纤细的指尖传来的、不容挣脱的力度。
无奈。
绘名……或者说,是她体内的丰川清告,在心中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