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手术椅上的人,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这二十天,虽然他看不见也动弹不得,但听觉和说话的功能都还保留着。纳苏医生和丰川清告轮流对他进行着“再教育”。此刻的一之濑久雄,已经坚定地认为自己就叫丰川清告,有一个他热爱的女儿,叫“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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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本来也就是这样,只不过对象是素世而已。
一之濑久雄所欠缺的,只是将这些植入的“信息”,与现实中的“图像”对应起来。
纳苏医生指着他面前的镜子,用引导的语气说道:“看,镜子里的这张脸,就是你自己的脸。”
“……”一之濑久雄认真地、好奇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像个第一次认识世界的孩子,但不爱说话。
丰川清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照片,那是祥子最近在学校拍的蓝白底证件照,照片上的包子脸女孩留着一头漂亮的蓝银色长发,眼神清冷。
他将照片递到“赝品”的眼前:“这是你的女儿,丰川祥子。”
一之濑久雄的眼神呆滞地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随后,他突兀地说道:“我要……喝水。”
纳苏医生立刻给他倒了一杯水。当他接过水杯时,纳苏医生像是随意地补充了一句:“祥子她……现在应该已经到楼下了。”
“祥子!”一之濑久雄的身体如同触发了某种开关,条件反射地看着手中的照片,大声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丰川清告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他开始教他更多的东西,关于祥子的喜好,关于家庭的琐事,关于公司的业务……
【绘名:“义父,你为什么非要找这么个傻子来做替身?他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意识空间里,绘名百无聊赖的声音响起。
【清告:“傻子”才好。一个聪明人会思考,会怀疑,会背叛。但一个彻底的傻子,一张白纸,你画上什么,他就是什么。不会被问出任何东西。】
【绘名:“这样啊……所以一之濑久雄现在的状态,正好扮演未来那个被精神病折磨得心力交瘁的你?那义父你以后……岂不是就成了‘黑户’(没有身份的幽灵)?”】
丰川清告在心中淡淡一笑:【我,也可以是任何人。】
【绘名:“话说回来,义父,哪怕是在精神病院里,这个傻子不也一样会被人欺负吗?”】
丰川清告哑然失笑,他意识内指着那个正专心致志玩着水杯的一之濑久雄的画面,在心里对绘名道:【你以为傻子就什么都比别人差吗?他现在只是脑子不清楚,可不是手脚不利索。】
【不信,你来打他一拳试试?】
“晓山绘名”的意志瞬间接管了丰川清告的身体。她饶有兴致地围着一之濑久雄转了一圈,只见那个男人依旧专心地看着水杯里光影的折射,对她的存在不理不睬。
突然,“丰川清告”毫无征兆地抬起腿,朝他坐着的椅子狠狠踢了一脚!
“啪!”一之濑久雄连人带椅摔倒在地。
但就在倒地的瞬间,他反手就将手中的玻璃水杯,用尽全力朝“丰川清告”的脸上砸了过来!
“砰!”
水杯在“丰川清告”的额头上应声炸裂,玻璃碎片混着水花四处飞溅。
当然,没有任何受伤。
这还没完!一之濑久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从地上一跃而起,一记凶狠的直踹,直奔“丰川清告”的面门而来。他整个人都扑了上去,举起拳头,就要一通毫无章法的、却力道十足的狠砸。
“别别别!我的错!我的错!”晓山绘名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吓了一跳,虽然轻松地格挡了下来,还是笑嘻嘻的连忙喊停。
关键时刻,纳苏医生一个错步上前,没有去拉架,而是直接从“丰川清告”的手中,将那张祥子的照片亮了出来,挡在一之濑久雄的眼前。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正处于狂怒状态的一之濑久雄,在看到照片的瞬间,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条件反射似的停下手,脸上的暴戾瞬间消散,换上的是傻傻的笑容,叫道:“祥子!”
“乖,去那边玩吧。”纳苏医生指了指角落里的饮水机。
“哦……”一之濑久雄听话地站起来,又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开始玩起了饮水机上的开关。
只要祥子的形象出现,一之濑久雄就会变得绝对听话。
这是纳苏医生和丰川清告,用二十多天的时间,通过药物、催眠和无数次的重复,烙印在他那片空白大脑皮层上的、绝对的“密令”。该说他记性不错吗?脑损伤让他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但并没有完全损坏他的记忆功能。
看了几眼祥子的照片,他就记住了。并将这张脸,与这二十多天里被反复灌输的、“要听祥子的话”这个最高指令,完美地对应了起来。
接下来,丰川清告又给他看了好几组照片,甚至还播放了一些经过剪辑的、所谓的“家庭录像”和新闻影像。他要将“丰川清告”这个身份所应该认知的一切——他的社交圈,他的敌人,他的习惯,他的荣耀与他的伤痕——都一砖一瓦地,重新砌进这个崭新的、空洞的头颅里。
当今天的“数据”灌输完毕,丰川清告挥了挥手,示意纳苏医生将那个已经可以被称为“丰川清告”的男人带下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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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精密仪器运作的微弱蜂鸣声。
纳苏问道:“丰川先生觉得如何?”
“纳苏,”丰川清告转过身,看向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手术器械的医生,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的疲惫,“做得不错,辛苦你了。”
纳苏医生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纤尘不染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无影灯冰冷的光。他将一把沾着血渍的手术刀浸入消毒液中,谦虚地说道:“能为组织的宏伟蓝图效力,是我的荣幸。”
“这件事情,继续保持保密,你也按照我的规划继续训练他。”清告走到窗边,看着下方被夜色笼罩的城市,声音低沉,“棋子已经就位,很快……就能用上了。”
“是,”纳苏的声音依旧平稳,“这里,完全知晓一之濑久雄全貌的,只有我一个人。所有参与过外围工作的护士和助理,都已按规定送回家里了。”
丰川清告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还是问道:“你这边……有什么新情况?家里面,最近有新的指示吗?”
“还是让我无条件配合您的所有行动。”纳苏回答道,“要说别的……可能就是上面派了更多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员过来。按照指示,我已经把他们全部编入了医院的安保系统,负责外围警戒。但他们具体的任务是什么,我没有权限知道。”
丰川清告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暗。
“辛苦你们了……”他轻声说道,这句话,不知是说给纳苏,还是说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和他一样身不由己的同伴。
同一时间的东京,另一端。
高松由司刚刚在内阁情报调查室加完班,他拖着灌了铅一样疲惫的身躯,离开停车场。
他虽然只是经济科的一名高级成员,但那份从警视厅时代就磨练出的、对危险的敏锐直觉,让他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内调、不,是整个小日子的情报系统,气氛都变得异常紧张了。办公室里,人们的交谈声都压低了八度,走廊里脚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暴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焦躁。
以他的经验判断,出大事啦!
尤其是负责对外的部门,几乎全员都在连轴转地加班,这绝对不是正常的信号。
从内调那栋气氛压抑的大楼里出来后,他第一时间拨通了妻子高松光的电话,让她立刻开始在家里囤积足够几个月用度的米面粮油和应急蔬菜。
妻子还抱怨:“为什么你一天工作那么多个小时米面蔬菜粮油都买不起呢?”
高松由司无言以对,这小日子米价那么高,全都找自己的问题好不好?
他驱车回到家附近的街区,将车停在固定的车位上。就在他下车,准备上楼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就在他上楼回家的那座人行天桥之下,阴影里,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挂着外交牌照的轿车。那车型,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米国政府的公务用车。
由司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可惜工作时间之外小日子禁枪也是非常严格的,他只摸到了一把小折刀。就在这时,那辆车的后排车窗,悄无声息地滑下。
车窗后,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
中央情报局(CIA)东京分站负责人,米勒,老熟人儿了。
米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车上谈话。
由司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没有任何预约的情况下,以这种方式进行接触,是严重违反规定的。但他同样明白,如果不是发生了万分紧急、且极度敏感的事件,米勒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见他。
他犹豫了不到三秒钟,还是迈开脚步,朝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走去。
他拉开车门,刚刚坐进去,身后沉重的车门便“咔哒”一声立刻关闭。车内一片漆黑,隔音效果好得惊人,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瞬间隔绝。
也就在车门关闭的同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左右两侧的腰间,被两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死死地抵住了。
那是两把上了膛的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