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晓山绘名,是华国情报部门两个月前新派过来的特工吗?专门来接手丰川清告这条线的?
他再次调出丰川清告的档案,其亲生父母一栏至今仍是“不详”。而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了他二十岁的少女,真的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紧接着,第二条笔记让他感到了脊背发凉。高松由司曾经亲自去过福岛,近距离观察过C团乐队和丰川清告,也自己去监视丰川清告在“日华友好医院”的行动,并因为在RING“低血糖”明确见过前来探病的晓山绘名。
高松由司对她的评价是:“……这个少女,气质非常成熟,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
而最后一条笔记,更是让米勒感到匪夷所思。高松灯对父亲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丰川先生的气味,和绘名姐的很像……”
气味?亲兄妹的原因吗?
米勒将那张晓山绘名模糊的侧脸照片放大到极限,仔细地端详。
不知为何,他感觉照片中那双低垂的、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有一种……该死的熟悉感。
那不是五官轮廓的相似,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关乎神韵与意志的感觉。那是一种将一切都当作游戏的眼神。那种眼神,他曾经在无数张照片里和情报分析会上,在那个真正的、尚未“发疯”的丰川清告的脸上,看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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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深邃,仿佛高高在上的导演,视万物为戏子。
嘶——
米勒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强行灌入了一堆错乱的代码。
他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画面:医院里那个疯癫的“丰川清告”,晓山绘名那不合常理的巨大力气,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气味相似”的人,以及……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碰撞,然后又轰然幻灭。他的大脑很疼,物理性的疼痛,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米勒知道,自己现在必须休息。从指挥针对全日本华国潜伏特工网的大抓捕,到RING事件中指挥总攻防战,再到之后对丰川清告的追捕……他已经连续40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铁打的身体也濒临崩溃。
明天……明天一定要去深入调查一下这条线……米勒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想。
他点燃了雪茄,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强行刺激自己几近罢工的神经,又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看着窗外依旧泼洒着暴雨的夜空。
突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对面大楼玻璃幕墙一闪而过的反光中,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轮廓。
一个幽灵般的影子,静静地立在公寓楼下的樱花树影里。
米勒的右手闪电般地就想去摸索腰间的战术手枪套,那是他浸入骨髓的本能。但他的动作在半途硬生生停住了。他放弃了抵抗,拿起了桌上那部属于高松由司的手机。
他拿起纸笔,在便签上匆匆写了几行字压在威士忌杯下,然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小心翼翼地、没有惊动睡梦中的妻子和孩子,甚至没有触发任何一个安保人员的警报,从一个不为人知的紧急通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自己的家。
他来到了那片僻静无人的街心花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米勒看着那片最深的阴影,发出了一声沙哑的苦笑:“谢谢你,清告君,没有牵连我的家人。”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阴影中响起,一个英俊的不像话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他看上去有些狼狈,衣服上还沾着泥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癫狂而愉悦的光芒。
正是那个“疯了的”丰川清告。
“米勒学长,”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很高兴,你能理解我的苦心。毕竟,把观众也拖上舞台,就太不礼貌了,不是吗?”
米勒将高松由司的手机递了过去,这是一个投降的姿态。
丰川清告接过,解锁看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夸张地叫道:“嚯!米勒学长你真是厉害啊!这都被你挖出来了!都查到我们家绘名的头上了!来来来,快让我听听,你那聪明的大脑里,都猜到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
米勒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他,像两把即将刺出的冰锥:“晓山绘名……和你关系不一般。说是亲妹妹……这情报太假了,太像小说了,应该不止吧?有那方面的关系?情人?死士?”他紧盯着丰川清告的表情,试图从那张癫狂的面具下捕捉到一丝真实的裂痕,“不对,看你的表情,这些对你来说都太无聊了……你精通近身搏斗,会华国功夫……等等!”
丰川清告在心中暗暗一叹,但嘴角的笑容却咧得更大,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他现在的大脑状态确实是万种声音交错,无数的幻觉和尖锐的现实互相撕扯,理智值已经跌破了危险的阈值。他现在确实是半疯的状态,所以在这里的疯癫,根本不是在演。
他甚至分不清此刻站在雨中的米勒,和他脑海中无数个喋喋不休的、充满恶意的“米勒幻影”,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要靠着晓山绘名人格的提醒才能分辨。
但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他依然能“感知”到一件事——眼前的詹姆斯·米勒,不愧是CIA的王牌特工。他不仅冷读术登峰造极,微表情分析能力更是一流。但最可怕的,是他拥有那种天才般的、不受任何逻辑束缚的想象力。
难怪……难怪在这次RING事件之前,整个东京乃至小日子的华国情报网络,几乎被他连根拔起。听老孙以前提起过,在李加坡,在洛圣都,己方折在他手上的优秀同志,也不在少数。
米勒的语速越来越快,他的大脑在过载的边缘疯狂运转,不断根据丰川清告那疯癫下的细微反应进行冷读和自我修正:
“第一种可能,晓山绘名是你豢养的终极死士,医院里出来的那个被我们带走的‘丰川清告’,是个彻头彻尾的假货!”
“第二种,你用某种方法逃出来了,在外面遥控指挥……不对!”米勒猛地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解释不了她的存在!也解释不了高松由司留下的那些细节!”
“第三……”米勒的声音因为这个过于疯狂的念头而有些颤抖,他死死盯着丰川清告那张带着癫狂笑意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晓山绘名……就是你本人!你们华国古典武侠里那种神乎其神的‘易容术’?!你……你连这个都会?!”
小主,
米勒是真的心累了,累到几乎要虚脱。这不是情报战,这是神学问题。对面有挂啊!真不怪自己不努力啊上帝!
但是……在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米勒也捕捉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他盯着丰川清告那双闪烁着非人光芒的眼睛,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说:“你原来……真的疯了。”
丰川清告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丝真诚,也因此显得更加诡异:“是的,我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还有,‘丰川清告疯掉’这件事,本来也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因为什么外在原因。”
“你能找到我,”米勒迅速切换回特工模式,开始复盘自己的失败,“是在日华友好医院那里跟踪我?不对,我的反跟踪不可能失效……是高松由司的手机?也不对,它在我这里……是纳苏医生!”他的瞳孔一缩,终于想通了关节,“他应该是吃掉了什么微型信号发射装置,用特殊的抗酸袋包裹,所以不会被消化,让你精准地一路跟踪到了横须贺港基地。”
“Bingo!”丰川清告夸张地打了个响指,雨水四溅,“可惜,没有奖励哦,米勒学长。”
“虽然我知道答案,”米勒深吸一口气,雨水和绝望的味道灌满肺腑,“但我还是要问。能和解吗?”
丰川清告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饶有兴致地向前一步,雨水顺着他病态兴奋的脸颊滑落:“我能听听理由吗?米勒学长,让我听听,你还能唱出什么样动听的歌谣?”
米勒的推断其实分毫不差。丰川清告自己的手机早在之前的RING中给祥子发了消息就被捏碎,但他作为“晓山绘名”时使用的那部备用机,此刻正安然地躺在他的口袋里,忠实地接收着从纳苏医生体内传来的微弱信号。
“我绝对不会背叛星条旗,”米勒的语速平稳而清晰,展现出顶级特工在面对死亡时最后的职业素养,“但我可以给你们其他感兴趣的情报。你们应该也想知道大毛人在北极航道的军事部署,三哥人对你们边境的渗透计划,甚至猴子人在东南亚暗中扶植的那些反(过审删减)势力吧?”
“这些都是最高机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而且,杀了我,你‘大概率金蝉脱壳’,以及被我们抓走的那个‘丰川清告是假的’这条信息,会立刻被加密传递回兰利。我可以保证,只要我活着,我以后不再触碰任何对华事务,我会申请调去非洲或者南美,去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养老。”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更重要的事情是,你们的组织纪律,严禁暗杀目标。你如何向你的上级保证,万一……我是你们的人呢?这种级别的误判,代价你承担不起。”
丰川清告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随之浮现的是一种纯粹的冷漠。
“情报,和你,对我都不重要。”
米勒的心沉到了谷底:“那什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