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认得她们。是花咲川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少女乐队,又来这里寻找创作的灵感或是廉价的晚餐了。他看到,就连自家凉茶铺里那些平日只谈论着金价与时局的年轻一辈,此刻也偷偷投去混杂着羡慕与渴望的目光。
一种新的信仰,正在侵蚀着这片最顽固的土地。香火、宗祠、乡谊……这些维系了东唐两百年的古老力量,在刺耳的吉他与少女的歌声面前,正变得像那些褪色的春联一样,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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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叔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却已了然。一个新的时代已经降临。一个由这些看似无害、实则裹挟着风暴的少女们所主导的——大少女乐队时代。
过了一会儿,在众人啧啧声音之中,肆虐了三日的骸风,停了。
喧嚣的鬼哭狼嚎骤然褪去,世界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
尘土、铁锈和苦涩的焦糊气混合成一股独特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鼻腔里。灰黄的“骨尘”如一场无声的葬雪,为东华街的每一寸肌理都覆盖上了一层静谧。
就在这片昏黄的死寂中,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墙角的阴影里“渗”了出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套着件不合身的灰色连帽衫,背着一个几乎有她半身高、用各种废料拼接成的巨大口袋,将她本就单薄的脊背压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始终低着头,过长的灰色刘海筛去了所有光线,只留给世界一个苍白的下巴。
女孩在一处墙角蹲下,用一根捡来的细铁丝拨开那层厚厚的“骨尘”。那动作像某种严谨的考古发掘。浮灰之下,是一个压扁的罐头、半截断掉的荧光棒,以及……几块在灰尘下依旧能看出奇异纹理的石头。
她对这些沉默的、奇形怪状的石头总是很感兴趣。
一个多月前那场将她世界完全倾覆的变故——父母被捕,家宅查抄,最后被至亲的外祖父家当成累赘与灾祸的源头推出门外——那巨大的记忆漩涡,似乎只有在触碰这些沉默而固执的物事时,才能获得片刻的平息。
如今的她,是流浪者。但她小心的回避着那些大型的流浪者聚集地。她这样一个瘦弱的、尚能看出几分清秀的女孩,在那里无异于羊入狼群。整个日本的文化都在排斥“乞讨”这种行为,那种冰冷而变态的洁癖容不下她这样的存在。
唯有这里,东京唐人街。
这片混乱、嘈杂、自成一体的法外之地,它的宽容并非来自仁慈,而是来自对一切都习以为常的冷漠。这里的缝隙足够多,多到可以容纳一个无声无息的拾荒者。
她捡起一块边缘锐利的石头,握在掌心,眼中终于亮起光亮。
高松灯没有在乞讨,她只是在收集。指尖触碰到冰冷石头的压强,是她与世界仅存的对话。
就在这时——
“那边的!面生得很啊!报个蔓儿(报上名号)!哪路神仙?不知道这旮沓是范字门罩着的吗?”
一声粗粝的呵斥,砸破了死寂。高松灯悚然,瘦弱的肩膀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幼兽般惴惴地望向声音来源。
这声“范字门”,在东华街的阴影里,分量不轻。
以乞讨这种行为作为生活手段的职业乞丐,最早出现在华国的春秋时代。《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就记载晋国公子重耳“乞食于野,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
天下丐帮门派千千万万,但论起历史源流,就不得不提单独冠以姓氏的丐帮三大门派——范家门、高家门、李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