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立希酱,”灯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噪音里拔出来的沙哑,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好多天……没回你消息,让你担心了。还有素世酱也是。”
一句话,就把立希砸懵了。
这还是那个连跟人对视都会脸红到脖子根的Tomori吗?
“素世,也让你担心了......你能......来看我,我也很高兴。”
说着,灯松开了立希,又转向那个仿佛已经石化的素世,给了她一个同样温暖的拥抱。当那带着汗水和淡淡机油味的体温传递过来时,素世才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僵硬地眨了眨眼,任由灯抱着,连抬一下手都做不到。
灯似乎没有察觉到素世的异样,或者说,她察觉了,但并不在意。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保安,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木子叔,又麻烦您啦,帮我把朋友带过来了。”
“可别!”华文姓李的保安乐呵呵地摆了摆手,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很是显眼,“你这岁数买烟,只能去那些死贵死贵的黑店,让你家阿晃去还差不多!丫头,甭整那些虚的,你们往后开演唱会了,门票给叔留一张就成!”
立希用力抹了抹发酸的眼角,这才想起自己的同伴,连忙拉过一直沉默不语的海玲:“灯,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等她说完,海玲已经自己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灯,仔细打量之后微微颔首。
“你好,八幡海玲,”海玲的声音平稳而沉静。
她们站在车间门口的休息区,头顶是滋滋作响的日光灯,身后是轰鸣不绝的钢铁噪音,空气里全是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请多指教。”
“你……你好……”高松灯下意识地回道,还是有些结巴,但眼神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闪躲。
将近三个月的寄人篱下和翻垃圾桶,加上在“月下狂想曲”酒馆的驻唱和这家工厂里的打磨,已经将她那层脆弱的外壳敲碎,露出了里面坚韧的内核。
尤其是在“高松晃”的支持下,她有了面对一切的底气。
当然,晃的变化更惊人。他已经能回应简单的对话了,像是电脑在恢复出厂设置后,正以惊人的速度重新下载着这个世界的数据。
晃一瘸一拐地走到灯的旁边,灯立刻无比自然地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来介绍一下……”灯的目光在立希和海玲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了面无血色的素世脸上,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一个最恰当的词,“这位是高松晃……我的……”
她挠了挠还带着点油污的头发,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定义。
“……我的伴儿。”
一个听起来有点老派,却又无比亲密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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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鼓棒狠狠敲了一下:“伴儿?是……什么意思?”
灯没说话,只是把晃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晃,最后跟还牵着晃的另一根食指碰在了一起。
动作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男朋友?情人?还是说……伴侣?”立希追问道,她需要一个确切的定义来让自己的大脑恢复运转。
“不……是……”灯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觉得这些词都不对,干脆放弃了解释。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立希所有的问题。
她的眼神再次瞟向素世,像是在确认着内心的某个猜测。
恰巧,素世也正死死地盯着那个“高松晃”。她的世界正在崩塌。眼前这个男人,这张脸,这个蹒跚的步态……无数种可能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就在立希被这个消息砸得晕头转向的时候,那个一直沉默的“高松晃”,那个被灯紧紧牵着手的男人,忽然转过头,看着立希,用一种含混不清、却又能辨认出字词的沙哑声音,喃喃开口道:
“立希……”
空气凝固。立希脸上的震惊和疑惑凝固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你在叫我?你认识我?”
一直站在旁边同局外人的八幡海玲,此刻终于有了动作。她一直半垂着的眼帘微微抬起,眸子先是扫过那个男人迷茫而痛苦的脸,然后落在了他那条不大利索的腿上,最后,定格在素世那双因惶急而紧缩的瞳孔上。
她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微妙的警备状态。
“抱歉,”灯立刻将晃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脸上露出歉意,“晃的大脑……受过伤,有点问题,这个月才刚恢复了一些,可能会认错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晃”忽然又挣脱了她的手,转向另一个方向,那个他从刚才起就一直能感觉到、让他心悸不已的视线的源头。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了一个更清晰的音节:
“素世……”
如同被电流击中,素世猛地抖了一下。她那交叠在身前、努力维持着最后体面的手再也控制不住,手指开始神经质地互相搓捻着,指甲掐进了手心。她抬起头,迎上那双浑浊又熟悉的眼睛,梦呓着无尽求证意味的颤抖声音,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