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脸色回归木然：“总之，你还是……别问了。”

素世还是不依不饶连续追问好几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会和他在这里，这座工厂........”

高松灯只有装呆滞，用很电波的语言回道：“别问了，别问了.........”

灯当然不会说出口。虽然那天在河边，那个恢复清醒的男人——丰川清告——说得语无伦次，但已经足够让灯拼凑出事情的大概。这个男人，应该就是丰川祥子的亲生父亲。一个能戴上单片眼镜就变成惟妙惟肖的“晓山绘名”的人，想必变成长崎素世父亲的样子也并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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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这里，灯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升起一种奇异混合着占有欲和怜悯的平静。她想起了在福岛时看到的情况，关于三角初华和丰川清告的交往，以及为此和父亲大吵一架的丰川祥子。她很清楚，自己以后可能会面对多少竞争对手和阻力，但她完全不担心。

丰川清告，嗯，还有若叶睦和三角初华……灯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这两个人恐怕都和这个男人有过不明不白的关系，自己或许才是个后来者。

但那又如何？

如今，她才是饲主。是她从垃圾堆里把他捡回来，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用自己的食物喂养他，用自己的身体安抚他。无论他叫“丰川清告”，还是“晓山绘名”，还是别的什么，现在，他只是“高松晃”。她是这个男人的持有者。她和晃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男女之情，更有一种禁忌的类似于（过审删减）佛洛伊德理论中最底层的原始依恋。至于初华和睦？

高松灯无所谓。反正“高松晃”现在是她的，以后也会跑不远的，是属于她的所有物，他们俩互为依靠。她甚至还挺喜欢若叶睦的，如果将来睦找上门来……搁置争议，共同开发，不也是她这个“主人”的任务之一吗？

祥子、睦、初华……这些名字在她心中闪过，却未激起更多涟漪。如今的高松灯，早已不是那个在雨中哭泣、会被轻易抛弃的小动物了。

她不畏惧任何人。面对一个长崎素世，她又怎么可能退步？

更何况，灯的沉默，也是一种残忍的慈悲。她是在为素世着想。

毕竟，那个让长崎素世心心念念、希望通过重组乐队也要找回来的、完美的“绘名姐姐”，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众多面具中的一个。如果让她知道了这个残忍的真相——她所仰慕的、憧憬的、视为精神支柱的女性，只是一个精神分裂的男人扮演出来的幻影，她能受得了吗？

素世看着灯那副油盐不进、将男人死死护在怀里的姿态，所有的理智终于断线。她激动地冲上前，漂亮的脸蛋因愤怒而扭曲：“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soyo，你冷静一点！”

一个略显冷硬的声音响起，椎名立希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灯的前面。她那头打理得很有层次感的黑色长发下，纵然内心疑惑，但是仍然锐利眼睛紧紧盯着素世。

她伸出双手，用力扶住素世颤抖的肩膀，试图让她镇定下来。“灯那么说，一定也是有她的道理的。你别在这里......！”

而在她们不远处，靠在墙边的海铃，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只是抱着手臂，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青色眼眸，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幽灵，冷冷地旁观着这场闹剧。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素世的声音尖锐地拔高，带着哭腔，“立希，你根本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素世却又说不出口了。因为这件事情的背后牵扯着太多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和羞耻。

诸位看官或许还记得，在晓山绘名消失之前，在素世家里，绘名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定住了她的身体。然后，素世得到了“晓山绘名”的临别赠礼——她和母亲租住的那套复式高层，临海望江昂贵的房子的地契。

这就奇怪了。一套价值不菲的房子，怎么就没有经过她和母亲的任何手续，就直接到了她的手上？父母早在她小学五年级时就离了婚，她和父亲一之濑九雄也是聚少离多，一直和母亲生活。

在那段被Crychic解散、绘名消失、以及父亲可能遇难的巨大悲伤淹没的日子里，素世还是凭借着她那份独有的精明，捕捉到了这个巨大的异常。

她去调查了。最终，调查结果让她如坠冰窟——这套房子，是她的父亲，一之濑九雄，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过户给她的。

这一切就太值得玩味了。父亲出事的消息，是绘名告诉她的；房子的地契，是绘名给她的；结果房子的所有人，却是她的父亲，联想RING之前绘名闪烁其词的话语……这是否说明，对于父亲的失踪，绘名最起码是知情的，而对于C团的出事，也是有预判的？

顺着这条线索，是不是就能找到绘名的消息？一想到这里，素世的心就怦怦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为了失踪的父亲，为了那个如梦似幻的绘名，为了得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消息，她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像现在这样，在众人面前抛下所有尊严，下跪恳求……

而且，某个更恐怖、更屈辱的念头，一直像毒蛇样盘踞在她的心底，让她不敢深想——绘名口中那个神秘的、掌控着她一切的“义父”，会不会就是.......？

她不敢想下去。

那她算什么？某种精心设计令人作呕的play中的一环吗？

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但此刻，见到高松灯怀里的这个男人，她还是有了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的理由。这既是为了寻找失踪的父亲，更是为了……为了那个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追寻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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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激动和愤怒，那张总是带着得体微笑的漂亮脸蛋上，转而露出令人心碎的哀求神情。她灵巧地绕过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面前的立希，目光紧紧锁住灯的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刻意讨好的颤抖：

“绘名姐姐……你有她的消息吗？灯？”

灯的神色有了那么一瞬的动摇，那双总是迷蒙的粉色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素世敏锐地捕捉到了。

“灯！你知道什么对不对？”素世的希望被点燃，她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抓住灯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求求你告诉我，求求你，求求你至少.......”

这边的骚动终于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工厂的保安李叔已经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工友围了过来，一脸为难地站在一边，准备上来劝架。

“唉，这几个小姑娘怎么又吵起来了……”李叔压低声音，对身边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老秦，你不是说你日语最好吗？上去劝劝啊。”

被称为老秦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愁眉苦脸：老李，这哪是语言问题啊，这明显是感情纠纷……我上去不是火上浇油吗？”

“那咋办？总不能让她们在厂里打起来吧？”李叔又转向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工，“小蔡，你是女同志，以前不还在大陆妇联当过临时工？你过去拉一下那个穿白色衣服的，她看着快失控了。”

小蔡面露难色：“李叔，我看还是别了……这几个小日子的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吵起架来吓人得很，我怕被误伤……尤其是小灯，我要是力用大了，她那个男人给我一下我可遭老罪了。”

灯被素世抓得生疼，看着她那几近崩溃的脸，心里也是有些不忍。毕竟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晃的手臂，男人在她怀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哼鸣。

“那素世，我.......”

就在这情感黑洞和窃窃私语的包围中，一个平稳的声音清晰响了起来。

“这种事，”一直抱胸靠在墙边、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的八幡海玲，终于缓缓开口。她青色眼眸冷静地扫过眼前这出荒诞的闹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拿着毛发，直接去做个DNA验证，不就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