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的歌,我一个音符一个音符熬夜抠出来的歌,被那些大公司的制作人拿去,随便改改编曲,就成了别人的主打歌!我去找他们,去找律师,结果呢?他们告诉我,‘音乐圈的事,不能光看谱子’!他们说,‘这是行规’!行规?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大少女乐队时代’的行规?!”
“我的女朋友,她那么有才华,她只是想参加个选秀,想让别人听听她的贝斯!可是呢?弦卷家主办的比赛!冠军早就内定了!她被当成炮灰,被淘汰,被那些所谓的评委当众羞辱!她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机会啊!结果呢?她吞了一整瓶安眠药!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张报名表!你们谁他妈给过她公平?!”
“弦卷家”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然而,被黑衣人护在中心的弦卷心,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纯粹。那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无知,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
仿佛在她那“让世界充满笑容”的逻辑里,眼前的悲剧只是一个亟待修复的、不够“闪亮”的bug。
她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纯真的困惑和想要“帮忙”的冲动。
影山的话越来越激动,他整个人的精神都绷在极限,那把抵在素世脖子上的刀也随之剧烈颤抖,刀刃在她皮肤上划开了一道更深的血痕。
“嘶……”素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泪水流得更凶了,混着颈间的鲜血,触目惊心。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影山的咆哮吸引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动了。三角初华身体的轮廓一阵闪烁,如同投入水中的方糖般,迅速消融在周围的光影和混乱的人群背景中。她利用光学迷彩进入了隐身状态,像一只真正的蜘蛛,压低身体,悄无声息地、利用每一个障碍物作为掩护,从侧面包抄过去,寻找着一击制敌的机会。
现场的秩序正在被强行恢复。外围的警察已经将惊慌失措的学生引导向安全的教学楼,几名穿着急救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在警察开辟出的通道里冲向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女孩。
“快!这个还有呼吸!”
“需要止血带!大动脉破裂!”
喊声此起彼伏。
但这一切,都无法再传到影山的耳朵里。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去找那些人,只想讨个说法!结果呢?我被打断了腿!我被这个行业彻底封杀!”他指着自己那条有些不自然的右腿,“没有一家公司肯用我,没有一个乐队肯唱我的歌!我卖掉了一个肾,只是为了能继续留在响町,能继续做音乐,可是这个世界给了我什么?!”
周围的学生们,那些刚刚还在为“梦想”和“闪耀”而努力的女孩们,脸上露出了震惊和恐惧。她们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聚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所谓“梦想”的另一面是如此的肮脏和血腥。
“它什么都没给我!它不给我一点活路!我去找警察,警察说我证据不足!我去找媒体,媒体说我没新闻价值!”影山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些大人物一边在庆功宴上开着香槟,一边把我们这些底层音乐人的骨头渣都嚼碎了咽下去!我们的命,在他们眼里,就像响町Livehouse里喝完就扔掉的廉价塑料杯,一文不值!”
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他用一种唱诗般的、悲怆的语调哭喊着:
“当一场Live结束,雪崩般的人潮散去时,没有一片彩带是无辜的!一个人的不幸,就是所有人的不幸!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就是为你们每一个人敲响的!”
小主,
“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了不起!我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我宁可站着死,也绝不再跪着被你们这群混蛋压榨和剥削!”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要用我的死,为所有和我一样的人发声。让历史来评判,我到底是对是错。”
他低下头,用充满了歉意的语气对怀中已经快要昏厥的素世说:
“对不起了,大小姐……我爱你,爱我曾经的家人和恋人,爱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世界。”
“再见了。”
他抬起那只握着刀的手,缓缓环顾四周。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些紧张的警察、惊恐的学生和冰冷的媒体镜头,最终定格在远处教学楼天台一个一闪而过的反光上——那是狙击枪的瞄准镜。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红点,此刻就印在自己的眉心。
“我知道自己今天会死……”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做最后的告解,“我的父亲,那个酒鬼,他说我如果二十岁前写不出热门金曲,就是个废物……我的母亲,她同时在响町打三份工,累坏了腰,就为了给我买一把二手的Fender贝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他的独白给了现场的警察宝贵的时机。两名穿着重型护甲、隶属特殊急袭部队(SAT)的警员,从两侧无声地压缩着距离。一名谈判专家举着手,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试图用温和的声音安抚他:
“这位先生!我们谈谈!一切都还有解决的办法!”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阴影里,已经进入隐身状态的三角初华,已经潜行到了离他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正在寻找一个不会伤到人质的出手时机。
影山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的思绪已经飘远。
他的笑声凄厉而刺耳,充满了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他猛地止住笑,通红的眼睛死死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警察到学生,再到远处的媒体镜头。
“但我要说的是……这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从古至今,日本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们以为我们什么时候被当成人看过?啊?!”
“几百年前,武士老爷们看你不顺眼,拔出刀就能把你当街劈了,你的命还没有他那把刀值钱!后来,他们为了所谓的‘富国强兵’,把年轻的女孩骗进纱厂里,没日没夜地干活,咳着血,活活累死,尸体就跟用坏的零件一样被扔掉!再后来,他们发动战争,在广播里高喊着‘一亿玉碎’,让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开着飞机去送死,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神风’!好听吧?把人命当成一次性的烟花放掉,就为了那刹那的‘灿烂’!”
“战争结束了,他们又让我们为了公司会社卖命,死在办公桌上,还他妈发明了一个词叫‘过劳死’!他们把人当成螺丝钉,用废了就换!现在呢?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成了这个娱乐时代的燃料!我们的才华、我们的梦想、我们的爱情、我们的命!全都是为了点亮你们的舞台,为了那些BangG大财团的股价,为了你们这帮混蛋的庆功宴!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是消耗品!就是垫脚石!就是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蝼蚁!”
“所以,别他妈再跟我谈什么梦想和公平了!这个国家,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他突然抬起头,用尽全身最后力气,发出了三声撕心裂肺的、绝望至极的呐喊。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它嘶哑、破裂,像是被撕开的生锈铁皮:
“日本人的生命卑如蝼蚁!”
“日本人的生命卑如蝼蚁!!”
“日本人的生命卑如蝼蚁!!!”
……
“砰!”
影山的脑袋整个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