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相接。没有言语,没有客套的道别。近两年的相处,从最初的猜疑、试探,到风雨夜的崩溃倾诉,再到炼器铺里无声的默契与守望,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在这一眼中流转。
陆幼安看到了范无咎眼底那份深藏的、与这方寸炼器铺格格不入的孤寂与不甘,也看到了那冰封死寂之下,一丝尚未彻底熄灭的星火。
范无咎则看到了陆幼安眼中重铸的锋芒,那份磐石般的意志,以及一丝……对他未来的期许。
“保重。”陆幼安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你也保重。”范无咎的声音依旧低沉,“前路……未必比此地清净。”
陆幼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然而自信的笑意:“无妨。路,终究是自己走出来的。小青,走了。”
“范师……”陆小青再次看向范无咎,眼中满是不舍与感激。
范无咎只是对她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望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身形显得格外孤峭。
陆幼安不再犹豫,带着陆小青,推开铺子那扇熟悉的木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吱呀——砰。
门扉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后街格外清晰,仿佛斩断了最后一丝联系。
铺子内,光线昏暗下来。
范无咎依旧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摩挲铁精的触感。炉膛里最后一点余烬的红光,挣扎着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片冰冷的黑暗和死寂。
这座他栖身了近两年、名为“有间”的炼器铺,此刻真正变成了“有间”的空壳。
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将他淹没。他闭上眼,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
铺子外,朝阳从东升起,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叔,我们……还会回来吗?”陆小青抱着那个暗褐色的匣子,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铺门,声音有些哽咽。
朝阳的金辉穿透薄雾,将万宁坊市喧嚣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