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艾草灰刚撒完半片坡,林九的裤脚就沾满了草屑和泥点。二柱和几个后生正围着一棵新抽芽的野山楂树练聚气诀,指尖泛着淡淡的绿光,把树叶照得透亮——经过藤祟那事,他们的聚气诀越来越熟练,连引草木阳气都能稳得住了。
“九子叔,你看我这气聚得咋样?”二柱把手贴在树干上,树叶晃了晃,落下片新叶,“我娘说,要是我能把树引开花,就给我做红薯饼吃。”
林九刚要笑,就听见山涧方向传来一阵急喊,声音脆生生的,是村里的小丫头丫丫。他心里一紧——山涧在坡底,是后山水流汇集成的浅滩,平时有孩子去玩水,可这时候晨雾还没散全,水凉得很,怎么会有人去?
“九子叔!不好了!”丫丫跑过来,辫子歪在肩上,脸上挂着泪,“小石头去涧边捡石子,掉进水里了!我喊他没反应,涧里的水都发黑了,我不敢下去!”
林九心里“咯噔”一下。山涧的水平时是清亮的,怎么会发黑?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短刀,刀身已经烫起来,暗纹隔着粗布都能感觉到在亮,比藤祟时的阴气更急,像裹着水的冰碴子。“二柱,你们去喊建国叔,让他带艾草和麻绳来,快!”
他拎起靠在树根旁的巫斧,跟着丫丫往坡底跑。坡路湿滑,晨雾裹着水汽,能见度不足丈远,脚下的碎石子滚下去,“哗啦啦”响着掉进涧里,却没听见平时的水声,反而透着股沉闷的“咕咚”声,像有东西在底下吞水。
快到涧边时,林九终于看见小石头——他趴在涧中央的一块黑石上,半个身子浸在水里,一动不动,身上的蓝布褂子被水浸得发黑,像裹着层黑纱。而涧里的水,果然泛着墨色,水面上飘着几缕水草,都缠着黑气,像死蛇一样往小石头身边漂。
“小石头!”林九刚要往下跳,就被一股阴气逼得退了半步——涧底的黑石上,竟“长”着层黑苔,苔里渗着黑汁,滴在水里冒着细泡,是邪祟用涧水、黑石和水草形成的涧祟!它看见林九,黑石上的黑苔突然翻卷,像只手,往小石头的腿上缠去,黑汁顺着布褂子往肉里渗。
林九不敢耽搁,举起巫斧,按照《蚩尤战天图》里刚摸透的“引水诀”,试着引涧边的阳气——他能感觉到,坡上的野草、岸边的灌木里,藏着淡淡的暖意,顺着他的指尖往巫斧上聚,斧身的暗纹瞬间亮了,暖绿色的光里裹着点水光,像撒了把碎银。
“丫丫,站远点,别靠近水边!”林九一边喊,一边往涧里走。水刚没过脚踝,就凉得刺骨,水里的黑气像针一样往裤脚里钻,却被巫斧的光挡在了外面。他走到黑石旁,巫斧对着缠在小石头腿上的黑苔砍下去——“嗤啦”一声,黑苔断成两截,黑汁喷出来,落在水里冒着黑烟,水面的墨色淡了点。
小石头“哼”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却还没力气动。林九刚要把他抱起来,涧底突然传来“咕咚”声,一块更大的黑石从水里冒出来,上面的黑苔更厚,还缠着几缕水草,像只张开的手,往林九的胳膊抓过来。
“是涧祟的本体!”林九把小石头往岸边推,自己转身迎上去。巫斧的光又亮了些,这次他把“引水诀”和“破石诀”拧在一起,左手引涧边的草木阳气裹住斧身,右手掏青铜短刀,刀身的暗纹和巫斧的光呼应,形成道绿光,劈在黑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