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一节:甲午战前的暗流

丁汝昌的舱室里,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刚收到电报,平壤那边怕是守不住了。”老提督咳嗽着,把电报递给刘步蟾,“叶志超又想跑,左宝贵在死守玄武门,让咱们派舰队去支援。”

刘步蟾捏紧了电报,指节发白:“派‘平远’‘广丙’去吧!主力舰一动,威海就空了。”

“日本人就等着咱们分兵。”丁汝昌叹了口气,“伊东佑亨的舰队一直在外海游弋,就是想引咱们出去打。”

正说着,“镇远”舰突然发来信号:发现不明船只靠近!

刘步蟾立刻冲上舰桥,望远镜里,几艘小渔船在夜色里飘着,船上的人穿着渔民的衣服,却没人撒网。“是日本间谍!”他下令,“开炮警告!”

“定远”舰的副炮轰鸣,炮弹落在渔船旁,激起的水花打湿了间谍们的衣服。渔船掉头就跑,刘步蟾却盯着海面,心里发寒——连威海卫的近海都有间谍,这仗打得有多被动。

中秋的月亮圆得刺眼,刘步蟾想起小时候,母亲会在院子里摆上月饼,说“月圆人团圆”。可现在,他看着港外的黑暗,不知道多少士兵要在这个中秋失去家人。

“给家里发封电报吧。”丁汝昌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月饼,“就说……战事平稳,勿念。”

刘步蟾接过月饼,皮硬得硌牙,他却慢慢嚼着:“提督,咱们真的不派船去平壤?”

“左大人是条汉子,可咱们不能拿整个水师去赌。”丁汝昌望着月亮,“朝廷的意思是‘保船制敌’,咱们……只能照办。”

月饼的甜混着苦涩,在嘴里化开。刘步蟾知道,“保船”不过是自欺欺人——船困在港里,和废铁有什么区别?

七、平壤城头的血(光绪二十年·九月)

左宝贵穿着朝服登上玄武门时,日军的炮弹正像雨点般砸在城墙上。他的奉军士兵一个个倒下,却没人后退——回族子弟的血性,在炮火里烧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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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那顶红顶子戴上!”左宝贵对亲兵喊。那顶珊瑚红的官帽,是朝廷赐的,此刻戴在头上,像一团火。

“大人,太显眼了!”亲兵急得直哭。

“就是要让小日本看看,咱大清的官,不怕死!”左宝贵拔出佩刀,刀刃映着硝烟,“弟兄们,跟我冲!把他们打下去!”

他带头冲向缺口,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一个日军军官举着指挥刀冲上来,左宝贵反手一刀劈过去,对方的刀断了,人头滚落在地。

可炮弹还在炸,城墙塌了一块,亲兵把左宝贵往回拉,他却甩开他们:“我退了,这城就完了!”

一颗炮弹在不远处炸开,碎石飞溅,左宝贵的腿被埋在土里。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又一颗炮弹呼啸而来——这一次,他没能躲开。

亲兵们疯了一样扒开碎石,只找到那顶红顶子,上面沾满了血。

“大人!”亲兵们抱着红顶子哭,哭声压过了炮声。

左宝贵战死的消息传到叶志超耳里时,他正在打包金银细软。夜里,这个自称“打了大捷”的将领,带着剩下的兵逃出平壤,一路狂奔,连军械、粮草都丢了个干净。日军没费多少力气就占了空城,还缴获了清军留下的大量物资——其中有卫汝贵儿子卫懋勤私藏的二十箱银锭。

消息传到威海卫,刘步蟾把自己关在舱室里。左宝贵是他敬佩的将领,那个总说“军人要守土”的回族硬汉,终究没能守住平壤。

“定远”舰的主炮对着月亮,像在默哀。刘步蟾摸着冰冷的炮身,突然想起左宝贵说过的话:“船是用来战的,不是用来藏的。”

他推开舱门,对丁汝昌说:“提督,让我带‘定远’‘镇远’出去吧!就算打不赢,也不能让左大人白死!”

丁汝昌看着他,眼里满是疲惫:“再等等……朝廷还没下令。”

刘步蟾望着平壤的方向,月光下,仿佛能看见玄武门的断壁残垣。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等下去,只会等来更多的牺牲。

中秋的月亮渐渐西斜,威海卫的海面平静得可怕。可所有人都知道,平静之下,是更汹涌的怒火与绝望。左宝贵的血,叶志超的逃,像两把刀,插在每个有血性的清军将士心上。

这场仗,早已不只是胜负之争,更是尊严之战。只是这尊严,要用多少忠魂才能换来?刘步蟾不知道,但他清楚,自己不能再等了。当晚,他给“镇远”舰的林泰曾发了封密电:“备好弹药,随时待命。”

林泰曾的回电只有两个字:“遵令。”

月光落在电报纸上,墨迹仿佛渗着血。威海卫的夜,越来越沉了。

八、黄海深处的炮声(光绪二十年·九月)

丁汝昌的旗舰“定远”号终于驶出威海卫时,刘步蟾站在舰桥,看着身后跟进的“镇远”“致远”等舰,甲板上的士兵们都攥紧了武器,没人说话。出发前,丁汝昌接到李鸿章的电报,只有“相机行事”四个字——这四个字,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日本联合舰队早已在大东沟海域游弋。伊东佑亨站在“松岛”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数着北洋水师的舰船,嘴角噙着冷笑:“少了‘超勇’‘扬威’,看来他们是真舍不得老船。”

“吉野”号舰长河原要一请战:“司令,打吧!咱们的速射炮能让他们尝尝厉害!”

伊东佑亨摆摆手:“等他们进入包围圈。”

上午十时,双方舰队在黄海相遇。北洋水师排成雁行阵,“定远”“镇远”居中,像两把铁钳;日本舰队则分成两列,第一游击队的“吉野”“浪速”等舰快速冲向清军右翼,想先吃掉薄弱的“扬威”“超勇”。

“开炮!”丁汝昌一声令下,“定远”舰的主炮轰鸣,炮弹却落在了海里——仓促间,瞄准镜都没调好。

刘步蟾站在“定远”的炮位旁,亲自校准炮口:“瞄准‘松岛’的指挥塔!”

第二发炮弹呼啸而出,擦着“松岛”的舰桥飞过,击碎了桅杆上的日章旗。日军阵脚微乱,第一游击队却已逼近“扬威”舰,速射炮像暴雨般倾泻弹药。

“扬威”舰的甲板很快燃起大火,管带林履中大喊:“救火!把炮弹推上来!”可水兵们刚扑过去,又被一轮炮火掀翻。林履中看着倾斜的舰身,拔剑自刎——他不能让军舰落入日军手里。

“超勇”舰也没能幸免,船体被击穿,海水汩汩涌入。管带黄建勋拒绝弃舰,随着军舰沉入黄海时,他的佩刀还保持着挥砍的姿势。

“致远”舰管带邓世昌双眼赤红,他看着“吉野”号嚣张的身影,对大副说:“撞沉它!”

“致远”舰像一头受伤的雄狮,冒着浓烟冲向“吉野”。邓世昌的头发被火星燎焦,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目标。突然,一声巨响——“致远”舰的鱼雷舱被击中,船体断裂。

“大人!跳海!”水手们哭喊着递来救生圈。

邓世昌摆摆手,他家的爱犬“太阳”叼住他的衣袖,想把他拖向水面。他抚摸着爱犬的头,泪水混着海水滑落:“你走吧,我与舰同沉。”最终,一人一犬随着“致远”沉入海底,海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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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步蟾在“定远”舰上目睹了这一切,指甲深深掐进指挥台的木栏:“给我打‘吉野’!往死里打!”

“定远”“镇远”的主炮轮番轰击,“吉野”号的甲板被炸开一个大洞,河原要一慌忙下令撤退。伊东佑亨看着受损的“松岛”号——弹药库被击中,死伤惨重,不得不鸣金收兵。

黄海的炮声渐渐平息,海面上漂着木板、断桨和浮尸。“定远”舰的烟囱冒着黑烟,刘步蟾清点人数,一半水兵或死或伤。他走到甲板边缘,海水里飘来一只“致远”舰的救生圈,上面还沾着血迹。

丁汝昌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的腿被弹片划伤,脸色苍白:“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