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探望,”高进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小区深处一栋尤为老旧的公寓楼,楼体墙面上裂缝如蛛网蔓延,“准确说,是祭拜。”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此间的宁静,也怕惊扰了记忆中的故人。
“小时候,我流落街头,经常饿肚子。这栋楼里,有位阿婆,心善。她自己也不宽裕,但总会把省下来的馒头、隔夜的粥,分一些给我。有时是一个冷掉的叉烧包,有时是几块饼干……东西不多,却能让我熬过最难捱的时候。”
陆离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很难将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和那个在街头挨饿、眼巴巴等着一点施舍的瘦弱少年联系起来。
“后来,我跟着师傅学了本事,有了点钱,回来找过她。”高进的眼神悠远,似乎穿透了时光,“可邻居说,阿婆已经走了好几年了。这房子,现在是她的儿子在住,听说……过得也不怎么如意。”
他收回目光,看向陆离,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坚持:“既然又来了澳岛,总该来给她上一炷香,看看她住过的地方。再……给她儿子留些钱,算是谢她当年的恩,也算了结一桩心事。”
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埃。
小区里传来老人咳嗽的声音,孩童的嬉闹,还有不知哪家电视机里模糊的粤曲声。
这一切平凡、琐碎,甚至有些灰暗的景象,此刻却因为高进寥寥数语的回忆,染上了别样的温度。
陆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走吧,”她说,“去看看阿婆。”
两人并肩,迈步走进了那扇半开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老保安从报纸上抬起昏花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两人向着那栋承载着旧日温暖的破旧公寓走去。
穿过晾晒着衣物、显得有些杂乱的公共区域,路过一个由几栋楼围合出的小小空地,勉强算是个小广场,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闲聊,孩子们在追逐打闹。
陆离的目光却被广场角落停着的一辆黑色丰田皇冠 吸引了片刻。
但让她脚步微微一顿的,并非车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