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袁浩云

“停职接受调查。不过以他的背景和往绩……”关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洞悉规则的冷淡,“大概率是调去文职冷几个月,风头过了再出来。毕竟,能打的狗不好找,就算偶尔咬伤自己人。”

陆离望向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没什么温度,更像是洞察了某种荒谬规则后的了然。

“那尊尼汪那边呢?”她问,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位眼里只有罪犯的袁警官,恐怕更不会放手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关祖一声短促的呼气,像是不以为然的轻笑。

他正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办公区,O记的同事还在为那起茶楼枪击案焦头烂额。

“他当然不会放手。”关祖的视线扫过那些伏案疾书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静,“这种人骨子里就刻着‘追到底’三个字。不过,出了卧底这档事,O记那边肯定要重新布局。新的卧底,新的线人……游戏重新开始。”

他转过身,背对着忙碌的景象,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阿离,你说讽刺不讽刺?我讨厌警察,可袁浩云这种人,我反倒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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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里闪过嘲讽,“他,还有陈家驹那种,以为自己在执行正义,其实呢?不过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把‘警察’这两个字抹得更黑。”

“功劳簿上没他们的名字,升迁路上他们永远是垫脚石。拼死拼活,最后要么背锅,要么被当成一把用钝了就扔的破枪。”关祖的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剖析,“可他们自己大概还觉得,这叫坚持,这叫信念。”

陆离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天色里。

城市灯火璀璨,照不亮所有的角落,就像某些热血,暖不了注定冰冷的结局。

“不过,”她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他们的信念也好,坚持也罢,代价往往是别人付的。茶楼里那些再普通不过的市民,还有那个到死都没能恢复身份的卧底——他们难道不无辜?”

“无辜?”关祖重复这个词,像是品味着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概念,“在袁浩云的故事里,大概只有‘破案’和‘没破案’两种人。至于被卷入的普通人……那大概叫‘必要损耗’吧。”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你猜,那位现在忙得焦头烂额的关大警司,是更气袁浩云搞砸了案子,还是更烦那些没完没了的投诉和质询?”

陆离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他们都清楚,在这座城市的游戏规则里,有些火焰燃烧得再炽烈,最终照亮的,也不过是自己注定化为灰烬的倒影。

而他们,无论是陆离还是关祖,都更习惯于在阴影里行走,计算得失,规避无谓的灼伤。

“所以,”陆离最后说,结束了这个话题,“尊尼汪的案子,还是把锅扔给他们东九龙吧,好处你们西九龙拿,也好让老头子多气一阵子。”

“同意。”关祖带着笑意,“有新消息再联络。”

电话挂断。

陆离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眼睛微微眯起。

夜色如墨,缓缓浸染了维多利亚港的天际线。

港岛在这一刻苏醒过来,霓虹如潮水般漫过街道与楼宇,将整座城市铺陈成一幅流动的七彩画卷。

浅水湾的别墅静卧在山海之间,本是观赏这片璀璨的绝佳所在,可对杨倩儿而言,这近半个月的时光,却像是被囚禁在华丽笼中的金丝雀。

挂历上,那个被许正阳用红笔重重圈出的日期——出庭日,像一道终点的红线,还有两天。

偏偏就在这时,好友的电话来了,一场生日宴会的邀请,成了压垮忍耐的最后一根羽毛。

她本想拒绝,可听筒那头兴奋的软语央求,夹杂着些许被冷落多时的委屈,让她那句“不方便”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咽了回去。

放下电话,指尖还残留着微微的烫意。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径直走向客厅——不是去找那个永远板着脸、开口就是风险评估的许正阳,而是去找邱刚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