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间,西岐再次派来了使者,阵容颇为隆重,正是为了敲定碧玉与西岐公子姬黄的婚事细节。
令人意外且倍感诚意的是,公子姬黄此次竟亲自来到了兰台侯府下聘。
这姬黄,年纪与林瑾相仿,生得高大英武,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便如一座沉稳的小山,给人以极大的安全感。
他的面容并非伯邑考那般温润如玉的俊美,也不似姬发那般锐气逼人、光芒四射,而是棱角分明,肤色是常经风霜的微黝,眉宇间自带一股沉稳坚毅之气,话语不多,但眼神清澈坚定,看向碧玉时,那份诚挚与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黛玉与探春存了考较未来姐夫的心思,毕竟碧玉性子温婉,她们生怕她所托非人。
于是,姐妹二人特意寻了个赏花的由头,邀姬黄至花园暖阁,名义上是探讨诗文。
一番交谈下来,她们发现姬黄于诗词歌赋并非一窍不通,虽不尚辞藻华丽、风花雪月,但言谈间对史册典籍、历代兴衰、民生利弊颇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引经据典,皆能切中肯綮,显是受过极其严格且正统的教育,并且是真正将学问读进了心里,形成了自己的认知与格局,绝非那种只会死记硬背的迂腐书生。
通过姬黄的言谈,他们断定这是一个善良、有担当的男人。
光有文采还不够,黛玉又悄悄给冯紫英和柳湘莲递了消息。冯紫英便以切磋武艺为名,邀姬黄去了校场。
冯紫英使的是家传的蟠龙枪法,灵动迅猛,变化多端;姬黄则使一柄沉重的长戟,招式大开大阖,沉稳有力,虽不及冯紫英的枪法精妙花俏,但根基扎实无比,力道雄浑惊人,凭借着一力降十会的打法,竟与冯紫英缠斗了数十回合,丝毫不落下风,引得围观的侯府侍卫们阵阵喝彩。
柳湘莲一直抱臂在一旁静静观看,见此情形,也不由得微微颔首,此子武艺,沉稳老练,已堪为独当一面的将领之才。
最令人意外的却是宝玉。他近日不知为何,沉迷于《天工织要》中一些涉及器械排列组合、看似与织造并无直接关联的古老图谱,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在他眼中仿佛别有天地,竟无师自通地结合古老的阵法,琢磨出了几个新阵法的雏形奥妙。
他兴冲冲地捡了些颜色各异的石子和长短不一的树枝,在后院空地上依样画葫芦,摆了一个简化了数倍的迷踪阵,然后笑嘻嘻地请姬黄来破,美其名曰“试试姐夫的急智”。
姬黄起初见到这孩童游戏般的石子阵,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并未轻视,而是沉下心来,仔细观察石子和树枝的摆放规律,目光沉静,不急不躁,一步步推演,虽然中间也走了两次岔路,费了些周折,但最终还是稳稳地从中走了出来,方位丝毫不差。
这一番文武心智的全方位考较下来,众人对这位沉默寡言、却内秀于胸、沉稳可靠的西岐公子皆是满意非常。
黛玉私下里握着碧玉的手,由衷地笑道:“姐姐真是好福气,姬黄公子文武双全,胸有丘壑,更难得的是性情沉稳,待人真诚,确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配。” 碧玉早已羞得满脸红霞,眼中却闪烁着幸福而安定的光彩,轻轻点了点头。
一月后,一场虽不极度奢华却足够庄重风光的送亲仪式在兰台侯府举行。碧玉披上嫁衣,在亲人既不舍又祝福的目光中,登上了前往西岐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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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台与西岐之间,因这桩美满的联姻,纽带变得更加牢固,关系也更进一步。
送走碧玉后,黛玉更加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天蚕的培育与天衣无缝护甲的研制之中。
失败,总结,调整思路,再尝试……如此循环往复,她自己都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挫折,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那盏工坊内的孤灯,常常亮至东方既白。
商周二十年,就在这种紧张筹备与不断试验的节奏中,悄然进入了滴水成冰的仲冬。
这一日,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沫,敲打着窗棂。潇湘馆工坊内却因燃着数个炭盆而温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热。
黛玉、宝玉、探春、柳湘莲、冯紫英、林瑾等人皆齐聚于此,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紧紧盯着织机前,黛玉那双因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而微微颤抖的纤纤玉手。
一件闪烁着柔和而内敛的淡金色光晕、薄如蝉翼、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隐隐散发着一种奇异坚韧波动的护甲,已初具雏形,呈现出护住前胸与后背的简易形制。
此刻,正进行到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工序——需要织造者凝聚心神,引动自身那一丝微弱的灵韵,如同引导涓涓细流,汇入天蚕丝内蕴的灵气长河,并严格按照残卷上那玄之又玄的法门,进行最终的“无缝”衔接与“固形”,使护甲彻底浑然一体,灵光内蕴。
整个工坊内鸦雀无声,连炭火偶尔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黛玉屏住了呼吸,仿佛连心跳都放缓了。她能感觉到腕间那点黛色胎记在隐隐发热,与织机上的护甲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她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对成功的渴望,都沉浸其中,忘却了疲惫,忘却了时间。
指尖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引导着最后几根细若游丝的天蚕丝,以一种蕴含天地至理般的玄妙轨迹,穿梭、勾连、缠绕……
渐渐地,那护甲上流转的淡金色光晕如同百川归海般,彻底内敛,消失不见。原本肉眼依稀可辨的细微织造痕迹,竟也如同冰雪消融般,彻底消失无踪!
整个护甲呈现出一种完美的、仿佛天生地长便是如此形态的流畅曲线,触手温润如玉,细腻非常,但指尖稍一用力,便能感受到其下传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坚固感,仿佛它不是丝线织就,而是由某种未知的神秘金属整体锻造而成。
“成了……终于成了……” 黛玉长长地、极其缓慢地舒出了一口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阵强烈的眩晕与虚脱感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