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墨玉夜话窥天机 宫宴暗流涌杀机

纣王又来了。他今日未穿龙袍,只一袭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金夔纹,看上去倒有几分少年时的英气。

“陛下今日气色不错。”黛玉正在煮茶,铜壶里的泉水将沸未沸,发出细微的鸣响。

纣王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臂间纱布上:“伤可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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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外伤罢了。”黛玉将第一泡茶汤倾入瓷盏,“倒是陛下,眉间郁色似乎散了些。”

纣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她的指尖,微微一顿。他低头饮茶,良久才道:“朕昨夜梦见了少年时。”

“哦?”

“梦见了第一次随父王祭天的场景。”纣王望着窗外墨竹,眼神悠远,“那时朕才十二岁,穿着厚重的冕服,站在祭坛下,看父王一步一步登上天阶。阳光照在父王背上,那袭玄色祭服上的日月星辰纹,亮得刺眼。”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朕那时想,有朝一日站在那个位置的若是朕……定要比父王站得更直,走得更高。”

茶烟袅袅,在两人之间缭绕。

“陛下如今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了。”黛玉轻声说。

“是啊,站上去了。”纣王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可站上去才知道,那台阶上铺的不是白玉,是刀尖。每一步都扎得人鲜血淋漓。”

他忽然看向黛玉:“你可知,孤登基那日,商容给朕上的第一道折子是什么?”

黛玉摇头。

纣王一字一句,“他说,先王简朴,宫室不过三进。陛下新登大宝,当效仿先王,不可奢靡。”

“孤还没做什么,他就开始喋喋不休,仿佛孤就是一个败家子!既然如此孤何不放飞自我?这天下都是孤的!”

她抬起眸子,眼中映着纣王的脸:“陛下这些年,可曾真正自己做主过一件事?可曾真的开心过?”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开了纣王心中淤积多年的迷雾。

是啊……自从自己登基后,哪一件背后,没有那些老臣的影子?他们总在他耳边说“陛下圣明”“陛下决断”,可回头细想,哪一次不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就连纳妲己,也是费仲等人蛊惑的。

若说,快乐,只能是妲己。

自从妲己进宫,只有她支持自己,只有她让自己开心,让自己可以做真正的自己。自从妲己来了之后,自己才觉得快乐,前所未有的快乐!

纣王的手开始发抖,茶盏里的水荡出涟漪。

黛玉转着茶杯,看着上面飘浮的茶叶末,慢悠悠地说:“您如此放纵自己,是真快乐吗?”

纣王真没想过自己是否是真的快乐,只是觉得让那些老臣不快乐,自己就开心。

如今想来,也并非真的快乐。

黛玉道:“我知道您不快乐,如果天下百姓有衣穿,有饭吃,有房住,有地种,天下富足,没有卖儿卖女的现象,作为大王才会真的快乐!”

纣王默认,良久,他说:“你……你为何要对朕说这些?”他的声音沙哑,“你可知,我可以让你死十次?”

黛玉:“那陛下会杀我么?”黛玉反问。

四目相对。烛火噼啪。

良久,纣王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苍凉如夜枭,笑到最后,竟有泪光在眼眶打转。

“不会。”他止住笑,深深看着黛玉,“因为你是这深宫里……唯一一个对朕说真话的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异常孤寂。

“十日后宫宴,你可知为何要办?”

“臣女不知。”

“因为西岐。”纣王的声音冷下来,“姬昌那老贼,在羑里演卦,说什么‘凤鸣岐山,周室当兴’。如今他虽然死了,但是他儿子姬发却打败了我的大将。如今虽然双方罢战,但是西岐终究是心腹大患。”

他转身,眼中闪烁着一种黛玉从未见过的、属于君王的光:

“可朕偏不。”

“朕要借这场宴,看看这朝堂之上,究竟有多少人是西岐的眼线,有多少人是真心效忠大商,又有多少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是披着忠臣皮囊的豺狼。”

黛玉心中剧震。

她忽然发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看懂过眼前这个君王。

“那陛下要臣女做什么?”

纣王走近,俯身看她。暮光从背后照来,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