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胤抬手,止住争吵。他缓缓起身,走到殿侧那幅巨大的《大宋疆域图》前,目光落在青州的位置上。那里用朱笔标着一个“刘”字,十六年了,那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地图上,也扎在他心里。
“诸卿可知,朕登基十六年,最怕什么?”他忽然问。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朕最怕的,不是契丹,不是党项,不是南唐。”赵胤转身,目光如冰,“朕最怕的,是藩镇。”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第一封急报:“诸位看看,这血迹。王贵,狼牙关守将,朕记得他是刘宝玉一手提拔的部将,作战勇猛,忠心耿耿——对刘宝玉忠心耿耿。”
又拿起第二封:“再看这烧焦的痕迹。信使说,是在突破契丹游骑封锁时,箭矢射中行囊,险些烧了文书。何其忠勇——对刘宝玉的忠勇。”
最后,他拿起第三封,指尖抚过“泣血再拜”四字:“而这一封,字字泣血,句句惊心。刘宝玉在青州十六年,练的是刘家军,守的是刘家城,百姓感念的是刘家恩。如今危难之际,他上表求援,言辞恳切,可诸位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若朕真给他三万援军,十万石粮,这青州,还是大赵的青州吗?这河北,将来是听朕的,还是听刘宝玉的?!”
死寂。
彻骨寒意的死寂。
李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龙椅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皇帝,忽然想起建国之初,赵胤私下对他说的话:“李公,朕这个皇位,是宝玉让的。朕这辈子,欠他的。”
可如今……
“陛下。”宰相王朴艰难开口,“恒王毕竟是刘家血脉,当年让位之大义,天下皆知。如今见死不救,恐寒天下忠臣之心啊!”
“朕没有不救。”赵胤放下奏章,坐回龙椅,神色恢复平静,“只是时机未到。传朕旨意:青州急报,朕已悉知。命河北诸军加紧戒备,随时待命。至于援军粮草……让兵部、户部详议,尽快拿出章程。”
“详议?尽快?”李昉老泪纵横,“陛下!军情如火啊!等章程出来,青州城早破了!”
“那就让刘宝玉证明给朕看。”赵胤的声音冷了下来,“证明他三万青州军,能挡住契丹五万铁骑。证明他多年经营,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证明他——当得起朕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