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
他轻声说着,双翼骤然展开。
风神的躯体从巨龙的背脊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随后扭转脖颈,对着那巍峨的龙躯清越地鸣叫了一声。
“嘎~!“
声音穿透浓烟与低沉的风,向其表达了谢意。
巨龙的头颅微微轻摆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回应,又像是仅仅被声音吸引了一瞬。
随后,它便不再关注。
那双亘古冷漠的火红瞳孔重新低垂,龙吻张合间,连根拔起一片高大的黑色乔木。
树冠上惊飞的不知名鸟雀、枝干间藏匿的小型兽类,连同粗壮的树干与缠绕的藤蔓,一同被那如洞穴般的巨口吞没。
咀嚼的声音沉闷而粗暴,枝干断裂的脆响与骨骼碾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极尽暴力,却又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信手拈来的果腹之物。
杨阳没有再看,振翅掠过最后的距离,稳稳落在了崖壁之上。
篝火的焰光跳跃着,将巢穴映得忽明忽暗。
风神将爪中猎物丢在地面,四头幼崽立刻围拢上来,尖细的啾鸣声此起彼伏,争抢撕扯着血肉。
它们进食的样子狼吞虎咽,全然没有半分规矩礼让,溅起的血点甚至落在了篝火旁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杨阳没有理会那些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径直走向巢穴深处。
雄性风神翼龙依旧伏在原处,姿态与离去时别无二致。
可……
他凝神细察。
胸廓的起伏不再是之前那般微弱到近乎停滞的苟延残喘,而是有了明显的节律,缓慢却沉稳。
每一次呼吸带动着翼膜的轻微震颤,像是鼓面被风拂过。
它微张的双目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败,瞳孔深处隐约浮起了一层明亮的色泽。
虽没有完全恢复活力,却已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空茫。
杨阳神色流转之间,扫视着它的身体。
“可算是活过来了。”
杨阳的喉间溢出一声低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毫无疑问,那银白断刃散发出的辐射之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些被巨龙视为痛苦根源、咬碎吞下的陨铁,其散逸出的能量,对这头濒死巨兽而言,却成了一剂良药。
刺激生命力的根源,将即将熄灭的精神意志重新拨亮了几分。
它尽管还没有彻底恢复,但最起码,已经从死亡的边缘被拽回了光芒之下。
杨阳在雄性风神身旁缓缓伏下,翼爪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颈侧。
皮肤下的脉搏跳动有力了许多,温热的体温也从冰凉中回暖。
“咕……“
一声低沉的喉音从雄性风神的胸腔间溢出,不算清越,却不再是无力的浊音。
那更像是一种疲惫至极后的本能回应,它感觉到了风神的触碰。
杨阳回到脑海深处,放开了身体的控制。
风神的双目渐渐温和,身体再次微微靠近,张开的翼膜覆在了雄性风神的背脊之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庇护。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的光映在两头巨兽交叠的身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暗影。
“哥哥,它好了吗?”
夕的声音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陪伴在杨阳的身旁,虽不清楚与这些巨兽的关系,但也从杨阳的所为之中,燃起了对巨兽的亲近。
“嗯,活过来了。”
“太好了!”
夕的喜悦溢于言表,小小的身影在精神世界里雀跃了一下。
杨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雄性风神渐渐平匀的呼吸。
远处的山脉巨龙仍在行进,隆隆的足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像是大地深处沉闷的心跳。
再次从沉睡之中醒来。
看不出时辰的天色,让杨阳心头无比的烦闷。
他早已经忘记了时间,粗略估计,这里的时间绝对已经超过了五日之多。
“希望小白能看好我的身体。”
火种中隐隐中透出的一丝联系,那是风神的执念,也是它的本能。
在没有放下之前,他好似被捆绑了一般,片刻都无法回归身体。
即便它心存愧疚,也无法自主做出决定。
那是火种烙印后,留下的最为稳固的信仰。
杨阳起身,缓步走至巢穴底部,雄性风神翼龙正静静趴伏在那里。
锋利的指爪犹如刀具,划开伤口上覆盖的、已经干涸的草泥。
些许的腐肉被小心剃下,鲜红的新肉已经长出一层白色的透明膜层。
混着兽血的草木灰烬,在他的巨爪揉捏下,很快成了面团的模样,敷在了伤口上,隔绝着焦燥的空气。
回到崖壁边缘,杨阳打量了一下风神自身的伤口。
细小的疤痕已经结痂脱落,背后的那处重伤,也已长出新肉,即使剧烈的动作,那黑色的疤块也不会崩裂脱落。
身体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九成,翼爪也已打磨锋利,便是坚硬的长喙也尖锐了许多。
杨阳眯起双眼,望向远处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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