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默、警惕与内心焦灼的拉锯中缓缓流逝。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林间的晨雾,炽热的阳光透过洞口的藤蔓缝隙,在洞内干燥的土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给这阴凉的山洞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张铁山心头的阴霾。
就在张铁山沉浸于纷乱如麻的思绪,几乎要被那沉重的选择压得喘不过气时——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冰层初裂般清晰的呻吟,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与虚弱,从洞穴另一侧的兽皮铺上传来。
张铁山浑身一震,如同被雷击中般,霍然转头!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那一直静静躺卧、如同冰凋美人般的林紫苏,覆盖在眼睑上的、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毛,此刻正剧烈地、不安地颤动了几下。随即,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眸,缓缓地、无比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初醒的眸子,带着长时间的黑暗后乍见光明的茫然与极度的虚弱,如同覆盖着薄雾的深潭,清澈,却暗澹无光。她的视线似乎无法聚焦,只是茫然地、毫无目的地对着洞穴顶部那凹凸不平的粗糙岩石,仿佛还在确认自己身处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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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张铁山心中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他几乎要不顾胸口伤势的疼痛,勐地撑起身子扑过去,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惊喜的粗犷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林紫苏茫然的视线终于有了焦点。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有些艰难地、定格在了张铁山那张写满了狂喜、担忧、疲惫与风霜的粗犷脸庞上。她似乎花了比平时多得多的时间,才将眼前这张胡子拉碴、眼眶微红的面孔,与记忆深处那个憨厚刚毅的同伴形象缓缓重合。
“……铁……山……?”她干裂得有些起皮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着,吐出两个轻得几乎如同气音般的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几乎难以分辨。
“是俺!是俺!紫苏,是俺啊!”张铁山连连点头,虎目之中瞬间涌上了滚烫的湿热,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到林紫苏终于睁开双眼,他心中那块关于同伴安危的、最沉重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半。
阿箐也被这动静惊动,惊喜地小跑过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水:“林姐姐!你醒啦!太好了!太好了!先别说话,喝点水润润嗓子!”她小心翼翼地将林紫苏的上半身稍稍扶起一些,将碗沿凑到她的唇边。
林紫苏似乎还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是凭着本能,就着阿箐的手,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啜饮着温热的清水。冰凉中带着一丝甘甜的液体,如同久旱后的甘霖,一点点滋润着她干涸灼痛的喉咙和近乎枯竭的经脉,也让她混沌一片的意识,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镜,逐渐变得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