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牵绊、不喜纠缠、不忍辜负,更不愿让这个执着执拗的少年,为一场无果的追随,继续无谓消耗、白白吃苦。
他默默收拾好简单朴素的行囊,动作轻缓无声、不扰旁人,缓缓起身,缓步走向破败朽坏的庙门,准备踏月离去,继续自己无牵无挂的独行之路。
可就在脚步即将踏出庙门的刹那,他的脚步,骤然顿住。
心底莫名一动,鬼使神差地,他微微侧首,回头望了一眼草堆角落那个渺小孤苦、沉沉熟睡的身影。
清冷皎洁的月光,透过庙顶残破坍塌的窟窿,一缕一缕、细碎温柔地洒落而下,精准覆落在蜷缩在角落的少年身上。
云霞客像一只误入绝境、孤身无依、无人庇护的受惊小兽,紧紧蜷缩单薄瘦小的身子,四肢紧绷收拢,脊背微微弓起,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在偌大空旷、破败冷清、死寂荒凉的破庙之中,渺小孤苦、无依无靠,孤单得让人心底发疼。
他高热未退、身有沉疾,单薄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微微震颤,眉头紧紧拧成一道郁结深重的川字,牙关死死咬紧,发出细微咯咯的轻响。
周身萦绕着化不开、散不尽、压在心间的无助、悲凉与孤苦。
初时,凌尘只当是少年热病反复、身体燥热不适所致,并未深思太多。
可凝神屏息、静心细听片刻,他便清晰捕捉到了少年喉间溢出的细碎呜咽。
声响微弱压抑、若有若无、断断续续,藏在沉沉睡梦之中,不仔细听闻,根本无从察觉。
这绝非寻常梦魇惊扰的低吟,绝非身体不适的浅叹。
这是藏在心底数年、压抑数年、无人诉说、无人安抚、深埋骨髓的极致悲恸,是被生生剥离至亲、剜去心头血肉、抛弃漂泊、孤苦无依的绝望悲鸣。
“爹……爹爹……别走……”
少年的呓语哽咽破碎、断断续续,裹挟着浓重潮湿的鼻音,软糯的嗓音沙哑破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痉挛的喉间、死死咬紧的齿缝之中,硬生生挤压而出,卑微、无助、祈求、绝望,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我会乖乖听话……我再也不调皮捣蛋、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您别走、留下来、回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