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承琦只在入谷当日远远见过她一面,连她的眉眼都没看清,便被弟子领走了。
此刻苏幕遮端坐虚空,周身紫袍猎猎作响,长发无风自动,丝丝缕缕地朝四面八方飘散。
她的身体呈现一种诡异的紫色,自眉心至指尖,自锁骨至脚踝。
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染上了那种不祥的色泽,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紫,像是玉石中沁入了某种奇异的液体。
从骨子里泛出来,连带着她的发丝、她的眉睫,都染上了淡淡的紫色。
杜承琦第一次看清苏幕遮的面容时,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悲壮。
那张脸上的神情太平静了。
不是修行者入定时的那种枯寂与空明,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见终点在望。
没有欣喜,没有解脱,只剩下一种“啊,终于到了”的疲倦。
“天罡位,火势收三分。地煞位,火势放一厘。”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这次从坑顶传来。
杜承琦仰头望去,便看见一个青眉男子悬停在坑口上方,负手而立。
自家青丹门老祖丹阳子。
杜承琦入门之后,从未见过自家元婴真君。
在他的认知里,金丹修士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可丹阳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站在他头顶处,身上没有一点灵压外泄,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青年。
可正是这种寻常,才让杜承琦感到更加震撼。
他用眼睛看见他,可灵识扫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丹阳子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这就是元婴。
杜承琦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艳羡。
丹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如丝如缕地落入每一个炼丹师的耳中。
“天罡第三十六位,火候偏高了,压回去。”
“地煞第九十一位,你手抖什么?稳住。”
“中间那列,第一百二十八位,你的丹火与左侧气机产生了偏移,往右偏三分,对,就这样。”
三百六十五名炼丹师,每个人的火候、手法、神识牵引的力度,丹阳子尽数掌握,分毫不差。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关,每一个指令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杜承琦心中骇然。
这就是元婴真君的恐怖之处吗?将三百六十五人的气机、丹火、神识尽数纳入方寸之间,操控自如,如同一个顶级的琴师拨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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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承琦收回目光,屏息凝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掌中的丹火上。
丹火在他掌心跳动,灼热的光焰与周围三百六十四道丹火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