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缕青云自山腰飘过,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那轮“月牙”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恍如仙境。
这便是景州八景之一的“灵芽出月”。
弯月一般的灵芽山正好出现在窗轩框出的画面之中,仿佛一幅天然的山水画卷,。
杜照元看了片刻,赞了一声:“好景。”
“那是,我选的这地方,能不好吗?”钱文豪得意洋洋。
杜照元闻言笑了笑,目光在堂中转了一圈,倒是认出了几个旧人。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一道醒目的红色身影。
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红衣在灯火下格外鲜明。
黑色的长发没有用簪子束起,而是随意地用一根枯枝别在脑后,颇有几分洒脱不羁的味道。
虽然面容清冷,却自有一番别样的韵味。
杜照元微微有些意外。
这位是与黄有财同属洗炼山的大师姐旧烛,在宗门内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以剑道着称,性子清冷,寻常宴会极少露面。
想不到她竟然给黄有财这个面子,亲自来赴宴了。
杜照元走上前去,拱手行礼。
旧烛抬起眼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旧烛的目光锐利清澈:“你的修为进展很快。”
“当年在青苗峰听我讲课的弟子,如今修为都快赶上我了。”
杜照元微微欠身,谦逊地说了几句客气话。
旧烛说完那句话,便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灵芽山。
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话不多,能来赴宴已是极大的情面,杜照元自然也不会再多打扰。
告退转身,到没想到看见了刘清源正朝着他举杯,这位刘师兄也赏脸来了,只是不见经常在身旁的黄芳菲。
杜照元走上前去,两人寒暄了几句,叙了叙旧。
刘清源看着眼前之人,心中实在有些感慨。
当年他接引杜照元上山的时候,就那钱文豪能入得了眼,谁能想到,不过这么些年功夫,这小子不但筑基成功,连带着整个杜家都成了一方豪强。
族中子弟接连踏上修行之路,声势之盛,比之景州的一些老牌的修真家族也不遑多让。
那火炼峰上的杜承琦也是个资质好的啊!
眼前之人这可真是从凡俗爬上来的人啊。
刘清源的目光又扫过满堂宾客,看到了红光满面的钱文豪,看到了飞鸣宴的主人黄有财。
钱文豪是门内金丹长老的亲传弟子,地位尊崇。
黄有财更是让人意外,偏偏他也筑基了,如今站在那里接受众人道贺,红光满面,气度不凡。
刘清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中思绪翻涌。
这些当年他不甚在意的后来者,一个接一个地筑基了。
而他自己,这些年似乎一直停滞不前,修为卡在瓶颈处,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那一层隔膜。
只有那个叫什么桑的女子,与他们一同来的那个?
刘清源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想了半天才记起来,好像叫桑巧儿。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听见了,久到他几乎快要忘记曾经接引过这么一个人。
他想想也是,哪能人人如此呢?
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筑基,那筑基真人也就不会这般受人尊崇了。
这杜照元当真是好运气啊,刘清源和杜照元又喝了几杯,只是心却似有些苦涩,当年那个喊出与天斗,超与天之人,好似也蹉跎了。
宴席越来越热闹。
觥筹交错之间,灵酒灵菜流水一般地端上来,满堂宾客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黄有财今日是飞鸣宴的主人,自然要四处敬酒应酬,一张黄脸上泛着红光,笑容满面地招呼着每一位前来道贺的宾客。
钱文豪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还不忘向人推荐他妙味楼的招牌菜,
钱文豪正端着一大盘灵猪肘子,挨桌挨户地推荐着,嘴里不住地念叨:
“尝尝尝尝,这可是我家招牌,灵猪后腿,用十三味灵药文火炖了整整三天,骨酥肉烂,入口即化,你吃了就知道什么叫人间至味了!”
有宾客笑着打趣他:
“钱师兄,你好歹也是筑基真人,怎么还如此贪吃?”
钱文豪也不恼,反而得意地拍了拍肚子: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修仙修的是心,又不是修嘴,该吃还得吃!”
众人哈哈大笑,宴席上更添了几分热闹。
杜照元坐在席间,看着满堂热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却并未怎么说话。
筑基真人,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里,都是中坚力量,是让人仰望的存在。可筑基之后呢?
前路依然漫漫,金丹、元婴、化神,一重境界便是一重天,走得越高,看到的天地越辽阔,面对的艰险也越深重。
他能走到哪一步?这些老友又能走到哪一步?没有人知道。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