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灵山还是要回去的,那里有她的蚕、她的丝、她的织机,有那间小小的蚕房里熟悉的桑叶清香,有那扇天窗里漏下来的窄窄一方星空。
那些都是她这些年一手一脚熟悉起来的东西,不能说丢就丢。
但心境已经不同了。
从前的织灵山是一座困住她的牢笼,四面围墙,一方天窗,她在其中安静地、认命地数着日子。
数着桑叶的数量,数着蚕虫蜕皮的次数,数着自己眼角一天天多起来的细纹,觉得自己是织灵山无尽岁月中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之后的织灵山只是一个安静做事的去处。
牢笼和去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牢笼是走不出去的,去处是走出去还能回来的。
牢笼是困住你的,去处是安放你的。
“我想,我以后还在织灵山待着。”桑巧儿抬起头来,目光看着三人,突然静静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钱文豪正说到兴头上,听见她说话,便住了嘴,放下筷子。
黄有财倒酒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向她。杜照元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轻轻放下。
“那里清净,适合我。那株野蚕的蚕种带回去试着培育,若是能养成,说不定能产出品质更好的灵蚕丝来。”
“不过以后你们若是再出去游玩,记得叫上我,以后的好风景不能错过。”
“这话我爱听!”钱文豪端起酒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黄有财也端了起来,没有说话,但眼角的纹路里藏着笑意。
那张常年被风霜打磨得粗粝的黄脸上,此刻竟有了一种柔和的神情。
杜照元最后举杯,朝桑巧儿微微颔首。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响声清脆,被窗外的夜风送出很远。
窗外灵芽山的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四人的身上。
月光也落在满桌的酒菜上,落在那些空了的碗碟上,落在那个不再空着的座位上。
那个座位此刻坐着一个人,一个曾经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很多年、如今终于又回来了的人。
黄有财放下酒杯,忽然开口道:“回去以后,我打算闭关一段时间。洗炼山后山有个剑洞,里面剑气充沛,适合苦修。”
他顿了顿,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酒碗的边缘,似乎在斟酌措辞,
“元哥,文豪哥,祝你们金丹顺利,成就大道。我这个年纪,不知后路如何,但拼一把还是可以的。
虽然刚刚筑基,但我也得朝着两位兄长前进。”
“你倒是认真起来了。”钱文豪笑了一声,语气却比平日正经许多。
“一直都认真。”黄有财难得顶了一句嘴,随即又缓下语气,目光从钱文豪身上移到杜照元身上,又移回自己面前那碗没喝完的酒上,
“只是从前认真得不对路。总想着要超过谁,要证明什么,越认真越累。
证明给你们看,证明给所有当年觉得我不行的人看。
背着这些东西走路,走得满头大汗,走得不情不愿,走得把身边的人都忘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三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窗外那轮弯月形的山峰上,
“现在知道了。修炼不是为了跟谁比,不是为了把谁比下去,是为了能跟你们一起走更远的路,看更多的风景。
谁先到谁后到,有什么关系?能并肩走一段,就是好的。”
“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们这一趟就算没白走。”杜照元道。
钱文豪给每人重新斟满杯中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那杯,难得收起了嬉笑的神色。
“咱们修仙之人,讲的都是逆天改命、与天争锋。可争来争去,到头来能留下的,反倒是这些一起走过的日子。”
“什么金丹什么元婴,都是虚的。功法秘籍是虚的,法宝丹药是虚的,灵石灵脉也是虚的。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百年千年之后,这些东西都不知落到谁手里去了。可这些日子,在落雁坡吃元哥煮汤面的日子,在断云积玉的山巅上一起喝酒看云的日子,这些才是真的。”
“往后各修各的道,各走各的路,但别忘了这个约定,有约必至,谁都不许不来。”
“好!”四人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