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在某个寂静的深夜悄然降临永熙城。
清晨推开窗,外面已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琼枝玉叶,粉妆玉砌,连绵的宫殿覆上一层纯净的白,掩盖了朱墙碧瓦的鲜明色彩,也暂时涤荡了宫闱中无处不在的压抑与算计。
宫人们呵着白气,小心翼翼地清扫着主要宫道上的积雪,脚步轻快中带着对初雪的新奇。
流云殿的地龙烧得比往日更旺些,暖意驱散了严寒。
江浸月披着一件雪狐裘,正临窗赏雪。
蕊珠在一旁用小锤轻轻敲着核桃,将剥好的核桃仁放在白玉小碟里。
云卷则安静地立在角落,目光偶尔扫过窗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娘娘,听说今早各宫请安,陛下也在凤仪宫暖阁那边坐了会儿呢。”
蕊珠将碟子推到江浸月手边,低声说着打听来的消息。
江浸月拈起一粒核桃仁,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皇后禁足,淑妃被贬,如今后宫看似以她为尊,但她深知君恩如流水,从不敢有片刻松懈。
楚天齐去暖阁,无非是维持表面功夫,安抚那些因淑妃倒台而人心浮动的妃嫔。
“陛下仁厚,是六宫之福。”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冒着雪匆匆进来,在云卷耳边低语了几句。
云卷脸色微凝,挥手让小太监退下,随即走到江浸月身边,低声道:“娘娘,方才前头传来消息,陛下从暖阁出来后,并未直接回御书房,而是信步去了梅林赏雪……偶遇了今年新入宫的苏宝林,相谈甚欢,陛下……似乎颇为欣赏,已下旨晋其为才人,赐封‘怡’。”
“苏宝林?”
江浸月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对这位苏宝林略有印象,名叫苏晚荷,父亲是国子监一位品级不高的博士,书香门第,家世清贫。
选秀时因其容貌清丽,气质淡雅,被留了牌子,但位份不高,一直寂寂无闻。
“是,”
云卷补充道,
“据眼线回报,苏宝林今日穿着一身素锦袄裙,未施粉黛,只在鬓边簪了一朵新摘的白梅,在雪中抚琴,琴音清越……陛下路过,闻琴而至,赞其‘空谷幽兰,清雅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