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守将咬牙:“一百人!多了没有!要是堤塌了,你负责!”
“塌了我跳河。”林昭转身就走,“阿福,开工!”
夜雨如注。
五百步河岸灯火通明。竹筋编织、浆料搅拌、浇筑成型——三班轮作,一刻不停。老工匠起初不信,看着新来的民夫把竹片编成网,还笑:“这玩意儿能抗浪?猪圈墙都比它结实。”
结果第一段浇筑完,半夜雷雨炸响,一段未加固的老土堤哗啦垮了,泥水冲了半里地。而刚凝固八时辰的竹筋段,只表层剥落寸许,骨架纹丝不动。
老匠人蹲在边上摸了半天,喃喃:“怪了……这竹子,真吃得住劲。”
林昭浑身湿透,站在堤顶指挥:“加厚两寸,坡面做缓角!苏晚晴,烧五十锅姜汤,每人一碗,喝完接着干!”
苏晚晴应声而去。妇孺们抬着热汤穿梭在泥泞中,孩子抱着柴火往灶口塞。阿福带着一队人连夜赶制竹网,手上全是划痕,却咧着嘴喊:“师傅!第三段模板好了!”
林昭亲自把最后一袋石灰倒进槽里,天边刚泛白。五百步长堤横卧河口,青灰色脊线伏在浊流前,像一道新生的山梁。
守将站在堤上,脚踩实了来回走,敲了十几处,脸色变了又变。
“怎么样?”林昭问。
“不像土,也不像石。”他摇头,“倒像是……骨头。”
“对。”林昭抹了把脸,“竹为骨,浆为肉,根扎地基,命系民心。”
话音未落,上游传来轰隆巨响。
众人回头,只见浑黄洪峰裹着断树残木,如野牛群般奔腾而下,撞上岸边老堤,瞬间撕开缺口,泥浪翻滚,直扑下游村落。
守将脸色煞白,声音发抖:“要是这堤也……”
话没说完,洪浪已扑向竹筋堤。
水柱冲天而起,溅出丈高白花。堤身剧烈震动,表层浆体剥落,露出内里交错的竹网。但整体稳如磐石,纹丝未动。
林昭站在堤顶,雨水顺着眉骨流进眼里,他抬手一抹,朗声道:“看见没?竹有韧性,筋络拉力胜铁;浆凝如石,三十年不腐!这不是术,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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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说话。
守将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水里,声音哽住:“林大人……救我扬州百姓……”
身后百余名兵民跟着跪下,一片寂静中,只有洪水撞击堤坝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