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殿试龙潭·桥渠为剑

黄袍在风里鼓动,林昭抬脚迈过宫门石阶。

礼部官员捧着卷轴迎上来,声音压得低:“殿试图样在此,陛下亲定题旨——‘论天下大治之本’。”

林昭接过图样,没看。他知道这题是赵煦给的台阶,也是试炼。三天前那篇“以工代赈”的策论已如利刃出鞘,如今要的不是收手,是把刀架到旧规矩的脖子上。

他顺着丹陛而上,金銮殿前百官列班,鸦雀无声。会元披黄马褂入殿,本就逾制,可圣旨准了,谁也不敢拦。

林昭立于丹墀之下,抬头望向御座。赵煦端坐其上,手中朱笔未落,面前摊着他的会试卷子。帝王目光沉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司礼监唱喏:“殿试开题,考生陈策——”

话音未落,林昭已上前一步,声如击磬:“臣林昭,愿以十年之期,修三千里桥渠,建千所义塾,使大乾百姓,行有道,学有堂,饥者有工,寒者有衣。”

满殿哗然。

李丞相站在文官前列,白须微颤,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三千里?你当朝廷是泥瓦坊?义塾千所?莫非天上掉下来的先生?”

林昭不看他,只盯着赵煦:“桥渠非为好看,是为通商、防洪、运粮、调兵。江南一遇雨,漕渠淤塞,米价翻倍;西北烽燧断线,敌骑入境三日,边军才知。这些,都是能算出来的账。”

“算?”李丞相嗤笑,“你是打算拿算筹治国?”

“正是。”林昭从袖中抽出一叠纸,“这是去年江南十二府水患损失统计,堤坝溃口十七处,损田四十八万亩,流民六万三千人。若提前修一座石拱桥,辅以暗渠排水,可减损七成。”

他将纸张呈上,内侍转递至御案。

赵煦翻开,眉头越皱越紧。

林昭继续道:“西北三十座烽燧,因山路崩塌无法连通。若以桥渠为基,铺设‘光语塔’,信号半日可达京师。中原流民聚居地二十七处,测算用工可达百万工日。若以工代赈,三年内可建成主干官道两条,粮仓八座。”

他说一句,赵煦翻一页。那些数字不是空谈,全有出处,有的甚至标注了勘测日期、材料成本、人力来源。

“你……都查过?”赵煦终于开口。

“走过。”林昭答得干脆,“去年腊月,我在陇西冻掉半根手指;三月时,于江都河底摸过三昼夜的渠基。这不是文章,是能落地的事。”

李丞相冷笑更甚:“落地?你一个书生,懂什么夯土配比?石料采运?民夫调度?你以为修桥是搭积木?”

林昭依旧平静:“我不单懂,我还带人修过。玉门关外五座信号塔基,七天建成;朔方新城墙下的排水暗渠,是我带着三百民夫一寸寸挖出来的。”

“荒唐!”李丞相怒极反笑,“你这是拿国家大事当儿戏!桥渠再好,能抵得过礼乐教化?能比得上科举取士?”

“能。”林昭直视他,“礼乐不能止饿,经义不能挡洪。去年江南水退后,百姓啃树皮的时候,没人念《论语》。”

殿内骤然安静。

赵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

就在这时,武官班列中走出一人。

苏晚晴一身素甲,步履沉稳,手捧三轴图卷。她走到丹墀中央,单膝点地,将图卷展开。

第一轴:江南水患图。红笔圈出十二处可建石拱桥的关键节点,每处旁注用工、工期、预计减灾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