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玄了点,理没错。”林昭说,“他们不说‘流速降低导致悬浮物沉降’,就说‘顺四时’;不说‘重力分层’,叫‘地气流转’。表达方式不一样,原理却通。”
他又翻了几片,越看越精神。有一处提到“星位定井口”,起初以为是迷信,可结合注解里的方位记录和坡向描述,发现其实是利用日照角度和风道规律,避开山谷回流区,防止毒瘴聚集。
“这不是看星象,是搞通风设计。”林昭语气都变了,“他们用一套自己的语言,把实践经验记下来了。虽然掺了点玄学外衣,但内核是实打实的观察和总结。”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之前写《水利篇》,全按你的想法来,条条款款清清楚楚。可老百姓见了,未必信。你说‘要修沉砂池’,他们问‘为啥’,你总不能说‘因为流体力学’吧?”
林昭一愣。
“但你要说‘古有先贤留法,依星位定井,凭地气导流,千年不塞’——这话一出,分量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她,眼神亮起来。
“你是说,把这两套东西接上?”
“不止接上。”苏晚晴拿起一片竹简,“是要让他们明白,你写的不是外来经书,是老祖宗早就琢磨过的道理,只是后来丢了。你现在做的,是找回它,让它重新活过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光晃了晃。
林昭低头看着摊开的竹简,又想起自己写的那些稿子。全是现代术语:坡度比、承载量、抗压系数……工匠看不懂,乡绅嫌粗鄙,百姓更觉得是“奇技淫巧”。可如果换种写法呢?
他猛地站起身,从柜子里抽出一叠草稿,翻到《村镇给排水十法》那一章。
“我改。”他说,“正文不动,还是照原来的写清楚。但在边上加批注,引用这些古法,再说明对应的现代原理。比如这一条‘排水沟需设清淤口’,旁边就写‘见《水脉导引术》卷一第三简:‘浊不下泄,则清难上行’,即今所谓‘定期清淤保障流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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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听着,嘴角微扬:“这样一来,既保住了实用,又接上了根脉。”
“还不止。”林昭笔不停,“咱们加个对照案例。比如西北某村掘井三载不成,因不知‘避死气、迎生气’之理;江南某圩年年溃堤,实未用‘内外双堤、中留缓带’之制。把这些写进去,让人一看就懂。”
他越说越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原本干巴巴的技术条文,一下子有了来路,也有了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