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林昭铺开新纸,“他骂得凶,说明真看了。”
他提笔回道:“先生所言极是。礼乐为纲,民生为基。今百姓饥寒尚难解,何谈钟鼓之乐?非废经义,惟补实务之缺。”写完又想了想,添了一句:“《考工记》有云‘匠人营国’,营的不仅是城池,更是秩序。”
另有一封来自北方军镇,说是按书中“戍堡防沙图”修了挡风墙,结果“沙积减半,守卒体健”。苏晚晴把这消息抄进台账,特意标红。
“这例得留着。”她说,“以后有人再说‘纸上谈兵’,就把这个甩他脸上。”
林昭笑了一声:“别甩,递过去,让他自己看。”
接下来几天,信件越堆越高。有些是求图纸的,有些是告困难的,还有几个年轻学子,自称“实务派”,说要把书里的法子带到家乡去试。林昭挑出十几封有代表性的,准备汇编成册,暂定名《群议辑要》。
“将来增订书稿,这些都能用上。”他说。
苏晚晴帮忙誊抄副本,顺手画了几张小图解——怎么测坡度、怎么辨土质、怎么搭简易支架。她画得简单,但清楚,一看就懂。
“你这图比我说得明白。”林昭看着一张“黏土裂隙引水示意图”,点头。
“那是。”她头也不抬,“你写一百字,不如我画一道线。”
某日午后,林昭收到一封盖着官印的公文袋,拆开一看,是玉门军镇巡检司的回执,确认已依书中法修筑防沙墙三段,耗时十七日,用工八十六人,成效显着。随文附了守卒口述记录,说以前每月要清三次沙,现在半月一次都嫌多。
林昭把这份文件单独收进木匣,压在最底下。
“他们真干成了。”苏晚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晾干的抄本。
“不是我们干成的。”林昭说,“是我们说了法子,他们自己动手的。”
“可法子是你写的。”
“法子是大家一块完善的。”他指着桌上那一摞信,“你看,南边教黏土怎么破,北边教沙地怎么治,中间还有人教怎么省工省钱。这本书,早就不只是我一个人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