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天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楼下那排银杏树的光秃枝丫在晨光里显出轮廓——仔细看,枝头已经有了一点点绿意,很小,很淡,要凑很近才能看到。
但确实在那里。
春天终于来了。
……
……
出发那天是四月十一日,京州下了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密地斜织着。
落在车窗上,聚成一粒一粒的水珠,被风推着往后跑。
李道把车开进跑男基地大门的时候,雨刷器正好刮过第三十七下。
他之所以记得,是因为白露坐在副驾驶,从上了高速就开始数雨刷器的频率,说“这个速度对电机不好”,然后伸手把雨刷器调慢了一档。
基地两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柱上挂着褪色的横幅。
上面“跑男”两个字被雨水洇湿了。
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
门卫室的大爷还是那个大爷,叼着烟,眯着眼,看到李道的车,烟从嘴里掉下来,在裤腿上弹了一下,落到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叼回去,然后按下了开门的按钮。
铁门吱吱呀呀地往两边滑开。
那种声音不是金属生锈的摩擦声,是铰链缺油的声音——
和几年前一模一样。李道忽然想,这扇门可能从来没有上过油。
车驶过大门,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停车场还是那片碎石地。
碎石的缝隙里长出了一些不知名的野草,被雨水淋得翠绿。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三辆车——邓钞的黑色商务车、陈赤赤的白色SUV、还有一辆李道不认识的车,后来才知道是郑楷新换的保姆车。
邓钞,就站在门廊下面。
他穿着一件荧光绿的外套,在灰蒙蒙的雨幕里亮得像一根荧光棒。
外套的拉链没拉。
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T恤上印着一行字——“跑男十周年”。
字是烫金的。
但烫得不太均匀,“十”字的那一竖歪了一点,往左边斜着。
李道推开车门。
雨丝立刻扑到他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