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别停!绕着这片区域,再……再转一圈!”他突然对着通讯器嘶吼道,声音因为脱力和情绪激动而异常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肯放弃的奢望,“万一……万一还有别的活口,被我们漏掉了呢?!”
但他的理智清楚地知道,这近乎是徒劳。热成像仪不会说谎。
他最终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那辆运输车旁,拉开了后车厢门。
车厢里,七名孩童依旧蜷缩在一起,由一名女性队员照顾着。他们看到雷傲这个满身血污、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吓得更加瑟缩,连呜咽声都停止了。
雷傲看着这些孩子那惊恐、空洞的眼神,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用那双沾满血污和尘土、粗糙无比的大手,有些笨拙地在自己的战术口袋里翻找着。
最终,他掏出了几颗用防潮油纸小心翼翼包裹着、因为体温和之前的激烈运动已经有些变形和融化的、在废土上堪称奢侈品的糖果。
他伸出手,将糖果递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小男孩,声音努力放得轻柔,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粗粝:
“来……吃,吃口糖吧。”他顿了顿,似乎想找出更合适的安慰话语,最终却只是干巴巴地、重复着不知从哪听来的、最简单的一句,“嘴里……甜了,就……就忘记苦了。”
那个胆子稍大些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看雷傲那虽然可怕却似乎没有恶意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几颗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糖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过了一颗。
他笨拙地剥开有些粘手的糖纸,将那颗有些融化的、颜色浑浊的糖果放进了嘴里。
下一秒,甜味在口腔中弥漫开的瞬间,小男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仿佛一直紧绷、压抑到极限的弦终于断裂,他“哇——”的一声,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声哭嚎,如同一个被打开的泄洪闸门。车厢内其他一直强忍着恐惧、悲伤和迷茫的孩子们,仿佛被这哭声感染,也再也控制不住,接二连三地、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起来!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恐惧、失去亲人的痛苦、对未来的茫然,在这一刻,随着滚烫的泪水,彻底爆发了出来。
雷傲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看着这群在绝望中痛哭失声的孩子,听着那令人心碎的哭声在车厢内回荡,久久无言。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车厢,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没有人看到,这个在战场上如同狂暴战神、能够与罪血眷属硬撼的钢铁硬汉,在转身的刹那,一行滚烫的、混合着汗水与血水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布满血丝的眼角悄然滑落,迅速隐没在他满是尘土和胡茬的脸颊上。
长夜依旧漫漫,黎明尚未真正到来。有些刻骨铭心的苦痛与失去,是哪怕再多的甜,也无法真正掩盖和治愈的。这苦涩,如同废土本身,深植于骨髓,弥漫在每一次呼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