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气息,一种质感,与这个被命运丝线层层缠绕、沉重无比的现实世界格格不入。它更加“轻盈”,更加“自由”,带着某种梦境特有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纯粹与疏离。这不是人间应有的味道,甚至不是她所知晓的任何一种“超凡”存在的痕迹。它源自另一个体系,另一套规则,一个……“外面”的地方。
瑟维斯明白了。这是一个来自“规则之外”的存在。一个漏网之鱼,一个闯入严密织毯的异物。这解释了那绝对的“无”。因为命运的丝线,只编织属于这个现实世界的生命。而这个银色的龙裔,她的根源,不在此处的规则管辖之内。
官道上的风依旧吹着,带着呜咽。远处的流民似乎因为红发女子的起身和注视而感到一丝不安,动作变得更加鬼祟,甚至有人开始悄悄向更远处移动。乌鸦重新开始啄食。
薇奥菈在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注视下,感到一种奇异的不适。那目光没有敌意,却比任何评估或警惕更让她感到被穿透。她抿了抿唇,终于,困惑压过了沉默,她开口问道,声音带着这些时日流浪带来的干涩,以及源自本质的纯然不解:“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拿走他的东西?”
她指的是那枚染血的铜钱。在薇奥菈看来,那与流民们争夺的物品并无本质区别,只是更加微不足道。但红发女子的行为,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仪式的意味。
瑟维斯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薇奥菈脸上,对于这个直白的问题,她的回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没有下雨:“收集他们曾存在过的证明。”她顿了顿,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些尸体和流民,“否则,他们很快就会被这个世界,被命运彻底遗忘。连同他们曾经的喜悦、痛苦、挣扎……一切痕迹,都将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个答案让薇奥菈一怔。它指向了一个更深层、更虚无的层面,超出了她对“亵渎”或“实用”的简单理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着,瑟维斯反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更像是一种确认:“你看不到,对吗?那些线。”
“线?”薇奥菈的竖瞳中疑惑更深,她下意识地顺着瑟维斯刚才视线的方向看了看那些尸体和流民,又看了看自己的头顶,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线?”
果然。瑟维斯心中那丝微弱的了然得到了证实。她并不意外,只是用一种叙述事实般的口吻,简单地解释道:“连接在每个生命头顶的丝线。它们昭示着无法改变的终局。我所能见的,就是这些丝线指向的终点。无论过程如何曲折,结局早已书写完毕。”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习以为常的疲惫,“试图改变,只会引来命运的修正,让结局以更糟糕的方式达成,或者,牵连更多无辜者滑向他们的终局。”
薇奥菈彻底怔住了。竖瞳微微收缩,银鳞下的身体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她来自一个没有命运丝线束缚的世界,那里生命的选择与结局充满了真正的未知与可能性,至少在她认知崩塌前是如此。她无法想象,生活在一个被预设好结局、任何抗争都可能只是徒劳甚至带来更坏结果的世界里,是何等感受。那就像生活在一个完全透明的囚笼里,每一步都被预先标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注定终结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