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空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受伤的猎户迷茫而恐惧地看着这两个形貌奇异、却在他头顶激烈争执的女子,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感到一种更深的绝望。
争论没有赢家。只有理念的剧烈碰撞,如同两股截然不同的寒流与暖流对撞,激发出无声的雷鸣。
最终,薇奥菈猛地转回身,不再看瑟维斯。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与失望。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瑟维斯,正如瑟维斯也说服不了她。
她重新蹲下,不再尝试使用可能引人注目的梦境力量凝聚水。她找到猎户掉落在地上的水囊,走到不远处一条几乎干涸的小溪边,费力地从石缝间搜集到一点浑浊的泥水,用布简单过滤。她捡来合适的树枝和藤蔓,凭借观察和技巧,小心翼翼地、尽量减轻痛苦地撬开了沉重的捕兽夹。她撕下自己内衬相对干净的布条,用溪水清洗伤口后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固定。她将那只死去的瘦小野兔放到猎户手边,又将装有浑浊溪水的水囊塞进他怀里。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动作专注而坚定,却带着一种与之前冲动不同的、沉默的执拗。
瑟维斯自始至终站在荆条边,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出言阻止,也没有提供任何帮助。阳光透过枝叶,在她完美而淡漠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深处那片“星河”是否也因这场争执而产生了些许紊乱。
做完她能做的一切,薇奥菈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猎户——后者正用混杂着感激、恐惧和困惑的眼神望着她——然后,她一言不发地转身,穿过荆条,径直朝着原本行进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等瑟维斯。
瑟维斯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目光从猎户身上移开,投向薇奥菈挺直却显孤寂的背影。她眼中那片深邃里,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或许是预料之中的了然,或许是一闪而过的遗憾,又或许只是永恒的疲惫——最终归于沉寂。她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两人再次同行,但气氛已然迥异。先前的沉默中或许还有默契或各自的沉思,此刻的沉默却像一道无形而冰冷的墙壁,横亘在她们之间。脚步声在落叶上响起,一前一后,节奏不再和谐。
薇奥菈走在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路,胸膛中激荡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她不再盲目跟随瑟维斯的脚步,而是开始更独立地观察地形,思考路线。瑟维斯的话语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但她拒绝接受。如果救助一个具体的伤者都因“可能的连锁反应”而被视为错误,那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何在?难道真的要像瑟维斯一样,成为一个只记录悲剧、却永远袖手旁观的幽灵?
而瑟维斯跟在后面,看着薇奥菈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明确的独立姿态,心中那关于“无命者可能带来变数”的评估,变得更加清晰和具体。这变数,现在看来,不仅源于薇奥菈本身不受命运丝线约束的特质,更源于她那与这个世界残酷逻辑格格不入的、源自另一个自由世界的核心理念。这种理念,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不安定石子,其引发的涟漪,或许真的能搅动一些东西——但后果,是福是祸,是希望还是更大的灾难,连她也无法完全“看”清。
林间的光线渐渐黯淡,黄昏将至。她们之间那道因救助猎户而首次明确显现的理念裂痕,如同林地上逐渐拉长的阴影,悄然蔓延,深邃而冰冷。同行之路仍在脚下延伸,但彼此心中的路径,似乎已开始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偏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