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场雨,也落在了定远侯府的后花园。
沈千柔正对镜理妆,纤细的指尖拈起一点嫣红的胭脂,轻轻点在唇瓣上。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温婉可人,尤其是一双剪水秋瞳,盈盈望去,尽是楚楚动人的柔顺。只是在她垂下眼帘,打量自己指甲上新染的娇嫩蔻丹时,那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一丝阴霾,破坏了这份完美无瑕的柔美。
“良娣,太子殿下派人传话来了。”贴身大丫鬟翠浓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
沈千柔动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翠浓将东宫的吩咐仔细说了,着重提了太子让她准备礼物,去丞相府“探望”那位救了李逸尘的医女青凰。
“青凰……”沈千柔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指尖的胭脂棒无意识地停在半空。救活李逸尘的神医,还是个年轻女子……京城何时出了这样一号人物?太子让她去,表面是姐妹叙旧、代为关怀,实则……是起了疑心,想让她去辨一辨这女子的真假虚实么?
她心中莫名有些烦躁。自从三年前,她那碍眼的嫡姐沈千凰“病故”后,她如愿以偿,以侯府庶女的身份被太子看上,纳入东宫,虽只是良娣,但太子对她宠爱有加,许诺她日后必定位列四妃,甚至更高。父亲沈延年对她也是越发看重,侯府资源渐渐向她倾斜。一切似乎都顺着她的心意在发展。
可这个“青凰”的出现,却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了她完美无瑕的梦境里。李逸尘中的是“牵机”,她是知道的。那毒……本该无解。怎么偏偏就冒出来一个能解此毒的女人?
会不会……是她?
一个荒谬又令人心悸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入沈千柔脑海。不,不可能!那个女人,是她亲手……看着她断气,看着下人用破席子卷了扔去乱葬岗的。绝无生还可能!
可是……万一呢?
沈千柔看着镜中自己骤然有些苍白的脸,用力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过是同名中的一个“凰”字,不过是都会医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巧合罢了。太子既然让她去探,她去便是。若真是那贱人阴魂不散……沈千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三年前能让她死一次,三年后,就能让她再死一次,死得彻彻底底!
“去,把我那对羊脂白玉的如意镯,还有前几日宫里赏下来的那匹云霞锦取来。”沈千柔重新拿起胭脂,仔细地补上唇色,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平静,“再备些上好的血燕和山参。殿下吩咐了,要厚礼。我们自然不能怠慢了这位……救命恩人。”
“是。”翠浓应声退下。
沈千柔看着镜中妆容精致、无懈可击的自己,缓缓绽开一个温柔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听竹轩内,沈千凰正将晒干的药材分门别类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