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裹挟着庭院里草木蓬勃生长的清新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梧桐宽大的叶隙,洒下细碎摇曳的金色光斑,在鹅卵石小径上轻盈跳动。
许晴和凌月的手依然紧紧交握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要将过去那些错失的岁月都死死攥回掌心。
她们的眼眶都泛着湿润的红,眼底却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欢喜,笑容灿烂得近乎炫目,仿佛阳光穿透了积年的阴霾。
“好了,快,快进屋坐!”许晴终于想起待客之道,声音里激动未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尾音。
她慌忙招呼着,同时略显仓促地弯腰,拾起掉落在光滑鹅卵石小径上的那块擦拭秋千的、沾染了露水和青草气息的软布。
她转向正在愣神的女儿,语气带着重逢喜悦催生出的、不容置疑的急促:“晓月,快去泡茶!用架子顶格那个雕花红木盒里的普洱,再拿些上次我去苏州新买的桂花糕和杏仁酥出来!”话里的急切,是她亟欲将最好的东西分享给故友的心情。
“哦……好。”叶晓月如梦方醒,母亲那带着压力的视线让她心头一紧,连忙应声。
她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快步朝洒满阳光的明亮客厅走去。
经过那道依旧挺直的身影时,她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瞥见凌天恒如雕塑般静立在一旁,侧脸的线条在斑驳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清晰。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清冽的气息掠过鼻尖,她似乎感到那双深邃的眼睛极其短暂地掠过她的脸,快得像被风吹散的错觉,却足以让她的心莫名又撞了一下胸腔,指尖微微蜷缩,脚步不自觉地更快了几分,裙摆轻轻扫过门框。
凌月敏锐地捕捉到少女逃离似的背影和那份细微的局促,适时地温柔解围。
她的目光流连在生机勃勃、草木葱茏的庭院,语气里浸满了绵长的怀念与真诚的欣赏:“不急不急,晴晴,让孩子们自在些也好。你这院子打理得真用心,这梧桐亭亭如盖,这牡丹含苞待放……真好。”
她环顾着四周,视线轻柔地抚过每一处景致,“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也是在这样的院子里疯跑,裙角常常沾满了草籽和清晨的露水……”
许晴被她的话勾得更深地坠入回忆的河流,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像被阳光融化的暖玉。
她拉着凌月的手亲昵地往客厅方向引:“是啊,一晃眼啊,孩子们都这么大了。走,进屋好好说话,这些年……”她的话音里带着无尽的感慨和亟待倾诉的迫切渴望,那未尽的尾音消散在穿堂而过的、带着花香的微风里。
院子里只剩下凌天恒一人。
午前清透的阳光精准地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影和略显冷硬的轮廓。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随风轻轻晃动的空秋千,掠过墙角青砖缝隙旁初绽的、带着一丝娇羞的牡丹花苞,最后,那双沉静的眼眸定格在客厅那扇敞开的、通向温暖喧嚣与久别叙旧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