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和蒋凡坤不约而同地挪到窗边。三楼的高度,恰好能将楼前那棵老梧桐树,以及树下那个翘首以盼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不一会儿,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穿着熨帖的浅色衬衫,像是江南水墨画里走出的书生,带着一身与北方秋日迥异的温润气息。他目光越过庭院,精准地落在梧桐树下那个跳跃的身影上,原本略显疏淡的眉眼,瞬间被注入了柔和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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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快步走向林晚星之前,王鸿飞的脚步略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飞快扫过面前这栋灰扑扑的家属楼。窗户很多,有些拉着窗帘,有些开着窗户,有些反射着阳光。他知道那个叫沈恪的男人就在某一扇窗后面,像观察显微镜下的切片一样观察着他,这种被居高临下审视的感觉,像细小的芒刺扎在背上。他看不清具体是哪一扇窗,但这种无形的、来自高处的压力,让他心底那点因出身而根深蒂固的自卑,混合着强烈的嫉妒,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来来自未知方向的目光。
“鸿飞哥!” 林晚星欢叫一声,像只归巢的小鸟,飞快地扑了过去,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王鸿飞迅速收敛眼底的复杂情绪,低头看着她时,脸上已是毫无保留的温柔笑意,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两人靠得极近,林晚星仰着脸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眼睛里盛满了星光。王鸿飞则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他表现得无比耐心和体贴,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阴霾从未存在过。
楼上,蒋凡坤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地瞟向沈恪。
沈恪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楼下那对璧人身上,只有搭在窗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清晰地捕捉到了王鸿飞那个抬头审视的动作,以及其后可以挺直脊背的细微反应。一个在明处努力扮演完美情人,一个在暗处冷静洞察所有伪装。
没过多久,林晚星独自跑了回来,脸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哥,蒋老师!鸿飞哥带我去吃饭,我出去一下哈!”
蒋凡坤立刻抢着开口,语气热络:“别啊!我做的炸酱面可是一绝,让你那个……鸿飞哥一起上来尝尝呗?” 他说着,又瞄了沈恪一眼。
沈恪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林晚星,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审慎:“舆论的风波还没完全过去,你现在出门,会不会被认出或针对?”
“放心吧!”林晚星晃了晃手机,语气轻松,“鸿飞哥都替我想好啦,他准备了口罩和墨镜,万无一失!”
她说着,上前一步,轻轻勾住沈恪的袖口,小幅度地晃了晃,带着一种只有对亲近的人才会流露出的、混合着信赖与一点点耍赖的撒娇,“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嗯。”沈恪在她身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晚上回来吗?”
林晚星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沈恪神色自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目光却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凡坤说,你在CBD宁州新天地的那套公寓,视野很好。等你回来,我去参观一下。”
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比了个“OK”的手势,笑容灿烂:“没问题呀!”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像来时一样,蹦跳着下楼去了。很快,窗外的两人便挽着手,身影消失在巷口。
蒋凡坤看着空荡荡的楼下,撇了撇嘴:“真是没良心的小家伙啊,见了情郎就把哥哥们抛到脑后了。”
沈恪已经转身走向厨房,语气平淡无波:“炸酱面,我来切黄瓜丝。等许原回来,差不多就可以下锅了。”
他像一个安静的港湾,永远为她亮着灯塔,却只能目送她的船,驶向别人在的远方。
蒋凡坤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戳破:“心里不痛快就直说嘛,跟我还装?”
沈恪从冰箱里拿出黄瓜,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作响。他头也没抬,声音清晰地穿过水声:“刚才你心里不痛快,不也没直说?”
蒋凡坤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看出来了?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咱们多少年哥们了。”沈恪关上水,拿起刀,手起刀落,黄瓜被切成均匀的细丝,动作熟练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手术,“我还不了解你?”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确定的探究,“但你的情绪从哪里来呢?不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