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但墨中浸着血与火的气息。

黑石谷内,短暂的喧嚣过后,是更深沉的寂静。酒肉的犒赏更像是一场郑重的诀别,吃饱喝足的守军沉默地回到岗位,或抓紧最后的时间倚着冰冷的墙砖小憩。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躁动不安的魂灵。

谷外,李崇的大营灯火通明,如同匍匐的巨兽睁开了无数只眼睛。打造攻城器械的锤打声、号令声、战马嘶鸣声隐隐传来,即便隔着夜色与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 云舒默念着。局面安定时容易维持,事变未露征兆时容易图谋。此刻,看似短暂的宁静,正是谋定后动的最后时机。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议事棚内,灯火通明。徐文柏、萧寒、阿南、老何,以及几名火器制作方面有些经验的工匠,围着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桌。桌上摊着几包颜色各异的粉末:淡黄的硫磺、雪白的硝石、乌黑的木炭粉,还有老何提供的、研磨成暗红色细末的“神膏”残渣——这是水生呓语中“血怕火”的“血”所指,还是额外的、危险的催化剂?

“硝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此乃军中制爆仗之通方,发火迅疾,然威力有限,且易潮。”一名脸上有烧伤疤痕的老工匠指着配比,声音沙哑,“若要增其威,可提纯硝石,或增硫磺之量,然则更难掌控,极易自燃自爆,危险万分。”

“来不及提纯了。”徐文柏摇头,看向那包暗红色细末,“老何,此物加入,是利是弊?”

老何神色凝重,用木签挑起一小撮红色粉末,置于灯火下细看,粉末隐隐有暗光流转:“此物性极阴邪诡谲,遇火恐有剧变。水生所言‘血怕火’,或许意指此物惧火,以火攻之可破。但若混入火药……老夫也难料是助燃增爆,还是引发不测邪变。或许……可先以小量试之。”

“不可在谷内试验。”云舒立刻否决,“西岭方向,寻一远离洞口、背风的洼地,小心尝试。若有异状,立刻撤离封堵。萧寒,你派一队绝对可靠、身手敏捷的兄弟护卫徐先生和老何前去。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放弃,带回所有材料,尤其是这‘神膏’粉末,绝不可落入敌手或遗留野外。”

“末将明白!”萧寒领命,立刻去安排人手。

“阿南,城墙情况如何?加固可还来得及?”

阿南脸上忧色未去:“殿下,东侧那几段裂纹墙,内侧已用木桩、石块、沙袋紧急加固,但只是权宜之计。更麻烦的是,刚才轮换下来的兄弟说,靠近那些裂缝休息时,会做噩梦,梦到血湖和铁甲兵……老何给的安神药效果也有限。这墙……邪性越来越重了。而且,裂纹似乎在缓慢扩大,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动!”

云舒的心往下沉了沉。看来“瞑渊”石灰的隐患,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它不仅影响墙体结构,似乎还在持续散发某种侵蚀心神的力量。“让守卫再后撤五步,非必要不靠近裂缝区域。多备火把,火光或许能压制邪气。另外,将老何配制的、气味最辛辣刺鼻的药粉,沿裂缝撒上一些,看看能否阻隔。”

“是!”

“还有一事,”阿南迟疑了一下,“后山巡逻的兄弟回报,说西岭方向,入夜后似乎有奇怪的声响,像是……石头滚动,又像是铁链拖曳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但确实有。会不会是……”

西岭洞穴!那些幽冥卫!

棚内气氛瞬间一凝。云舒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战斗的动静,或许还有老何毒烟中某些成分的刺激,可能加速了洞穴内那些怪物的苏醒进程!封堵的洞口,未必能一直困住它们。

“加派双倍人手,警戒后山所有通道,尤其是靠近西岭的方向。设置明暗哨,配响箭,一有异动,立刻示警,不必请示,可直接以火箭、火油攻击!”云舒声音冰冷,“告诉兄弟们,若见非人形、动作僵硬、眼冒绿光之物,格杀勿论!若数量众多,不可恋战,立刻撤回谷内,点燃预设的火油柴堆,以火墙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