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饭饭的身世之谜

林霁那句“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下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在巨大黑熊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这句简短、平静,甚至听起来有些理所当然的话语,在它听来,却不啻于创世之初的神谕,是划破无尽黑暗的第一缕晨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山谷中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鸟儿的鸣叫,一切声响都褪去了色彩,变得遥远而模糊。

它的整个世界,只剩下林霁那张年轻、平静,却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力量的脸,和那句在它灵魂深处不断回响、不断盘旋、不断激荡的话语。

下山。

跟着他们。

一起。

这三个词语,每一个都像是一柄沉重无比的巨锤,狠狠地、却又温柔地,砸在它那颗已经因为漫长岁月和无尽孤寂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内心外壳上。

它那双总是充满了暴虐和威严的黄褐色眼睛,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种晶莹的、滚烫的液体所模糊。

那不是普通的泪水。

那是积压了无数个日升月落的思念,是凝结了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悲怆,是它在每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对着空旷山野无声咆哮时所流不出的、最深沉的痛苦。

如今,这些情感的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决堤而出,汹涌澎湃,带着灼人的温度,冲刷着它那张饱经风霜、布满伤痕的脸庞。

泪水顺着它粗硬的黑色毛发滚落,滴在身下干燥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仿佛是在祭奠那些逝去的、充满了等待与煎熬的时光。

它那如同山岳般坚不可摧的庞大身躯,因为极致的情感冲击,而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这股颤抖,源自于灵魂的最深处。

它不再是那个令万兽臣服、咆哮一声便可震动山林的“山君”,不再是那个用暴虐和力量来掩饰内心脆弱的孤独霸主。

在这一刻,它只是一个失而复得的父亲。

一个在经历了漫长的、几乎要将灵魂都磨灭的等待之后,终于看到了希望曙光的、可怜的父亲。

它可以……和自己的孩子,永远地生活在一起?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种子,在它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心田中,瞬间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绽放出绚烂夺目的花朵。

再也不用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时,面对空荡荡的洞穴,嗅着空气中早已消散的、属于孩子的微弱气息而感到心如刀绞?

再也不用在每一个黄昏降临时,看着别的野兽一家和乐融融地归巢,而自己只能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那个冰冷、死寂的“家”?

再也不用忍受这无边无际的、充满了孤独和思念的岁月?

这个念头,对它来说,是如此的奢侈,如此的……不真实。

它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它害怕,这只是又一个因为思念过度而产生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逼真的幻觉。

它害怕,只要自己一眨眼,或者发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声响,眼前这个美好的、如同梦境般的画面就会像泡沫一样,瞬间破碎,将它重新打回那个名为“现实”的、冰冷刺骨的地狱。

作为一头在残酷的自然法则中挣扎求存、最终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巨兽,它比任何生物都更了解“代价”二字的含义。

它明白,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可它想不明白,眼前这个人类,为什么愿意给予自己这样一份……近乎于“恩赐”的礼物?

自己是什么?

是一头野性难驯的猛兽,是一个充满了不可控因素的巨大威胁。自己的利爪可以撕裂钢铁,自己的咆哮可以震慑群山。自己对于人类的世界而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和“危险品”。

接纳自己,就意味着接纳了无尽的麻烦和潜在的风险。

他图什么?

图自己的力量吗?不,眼前的这个人类,拥有着连它都感到心悸的、神明般的力量。他根本不需要借助自己的武力。

图自己的臣服吗?可是,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征服欲和占有欲,只有如同山涧清泉般的澄澈与真诚。

它想不通,也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