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寂作为他的监督者,除了确保他不死、不跑、不闹出大乱子之外,似乎还将维持他基本仪容整洁也纳入了职责范围。毕竟,一个邋里邋遢、胡子拉碴的男子在宗门内晃荡,在她们看来,本身就是一种“污秽”和“有碍观瞻”。
于是,梁俊杰发现,每天清晨,在他醒来后不久,雪寂都会准时出现。她并不征求他的意见,只是平静地示意他坐下,然后开始施展那该死的、他已经学会却无法用来阻止她的“清尘咒”。
那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清凉气息,会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般,流转过他全身。不仅仅是涤除尘垢,甚至连皮肤表面刚刚冒头的、微不足道的油脂和——胡茬——都会被那纯净的灵力能量无情地抹去,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起初几天,梁俊杰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只是觉得下巴有点痒痒的,似乎有什么要长出来,但每次雪寂的“晨间清洁”过后,那点微弱的痒意和萌芽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下巴恢复光洁如初。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胡子长得慢。
直到连续七八天都是如此,他才猛然醒悟!
不是胡子没长!是每天刚冒出一点点苗头,就被大师姐用清尘咒当垃圾一样给清理掉了!
“师姐!”这天,在雪寂再次施展完清尘咒后,梁俊杰终于忍不住了,他指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声音带着悲愤,“你……你每次清洁,是不是连我的胡子也……也弄没了?”
雪寂收势,清冷的眸子看向他,似乎对他的问题有些不解:“清尘咒,涤荡周身污秽,自然包括体肤毛发之杂垢。新生须髯,粗硬不洁,理当清除。”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像每天要扫地除尘一样。
梁俊杰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粗硬不洁?理当清除?
他幻想中那威风凛凛的关公长须,在她们眼里,竟然只是需要每日清理的杂垢?!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试图在光洁冰面上播种的农夫,无论多么努力,只要太阳及我们的大师姐一出来,那点微弱的萌芽瞬间就被蒸发殆尽。
他的蓄须明志计划,甚至还没开始,就以一种他完全无法反抗的方式,被扼杀在了摇篮里。连一点点胡茬都不允许存在!
他看着雪寂那张完美无瑕、如同玉雕般光滑洁净的脸庞,终于深刻地、绝望地认识到:在这玉女宗,不仅他的衣着、饮食、行为被规范,连他身体最细微的自然生长,都要符合她们那套“洁净”、“无暇”的审美标准。
男性特征?阳刚之气?在这里,是需要被每日清理的杂质。
梁俊杰颓然地低下头,不再争辩。争辩有什么用呢?在她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他所谓的“男性象征”,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他摸了摸自己依旧光滑的下巴,那关于关公长髯的豪迈幻想,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啪地一声,碎裂无形,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剩下每日清晨,那注定到来的、将他最后一点男性标识也无情抹去的“清洁仪式”,提醒着他,他在这玉女宗里,究竟是个怎样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