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寂没有回应梁俊杰,她的目光淡淡地掠过那四个因为梁俊杰一句话而更加拘谨的师妹,又看了看在厨房与石桌之间忙碌穿梭、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腊肉够不够”、“鸡蛋得省着点”的梁俊杰。
看着他与那四位师妹之间那种自然而熟稔的互动(虽然是建立在“偷吃”这种违规行为上),看着他因为她们的到来而忙碌却又隐隐带着几分纵容的样子……
雪寂那如同冰封湖面的心绪,莫名地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涟漪。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觉得眼前这幅“其乐融融”(在她看来)的画面有些……刺眼。
她端起石桌上梁俊杰事先为她晾好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感受着那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意。
就在梁俊杰端着一盘香气扑鼻的腊肉炒笋干走出厨房时,他清晰地听到,坐在石凳上的雪寂,用她那清冷悦耳、却仿佛夹杂着一丝冰碴子的声音,低低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哼出了一句:
小主,
“哼,沾花惹草……”
梁俊杰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盘子差点飞出去!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雪寂。
沾……沾花惹草?!师姐你说啥?!这都哪跟哪啊?!她们就是来蹭个饭啊!而且这“花花草草”不都是你玉女宗的师妹吗?!
他看着雪寂那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四个因为听到这句而瞬间瞪大眼睛、脸上表情变得十分精彩的师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冤屈感直冲脑门。
这顿饭,怕是没那么容易吃安生了!
那顿晚饭的气氛,诡异得能让锅里的腊肉都冻结成冰。
雪寂那句轻飘飘的“沾花惹草”如同一个无形的结界,将石桌周围的空间割裂开来。她自己依旧姿态优雅地坐在主位,小口吃着饭菜,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众人的幻觉。
但影响已经造成。
清荷四人几乎是瞬间就蔫了下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她们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眼巴巴望着厨房,甚至不敢主动去夹离自己稍远的菜,只低头默默扒拉着碗里梁俊杰事先给她们分好的食物,咀嚼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得大师姐不快。
而雪寂,开始了她不着痕迹的“排挤”。
她并非直接针对那四个小师妹,而是将所有的压力,都精准地施加在了梁俊杰身上。
“师弟,这道清炒灵蔬火候过了,灵气逸散大半,下次注意。” 雪寂放下筷子,用清冷的嗓音点评着梁俊杰刚端上桌的一道菜,目光淡淡扫过他。
梁俊杰正忙着给清荷递汤勺,闻言手一抖,连忙应道:“啊?是、是,师姐,我下次一定注意火候!” 他心里叫苦,这灵蔬明明脆嫩得很,哪里火候过了?
“腊肉咸腥,掩去了灵笋本身的清甜,喧宾夺主。修行之人,当知取舍,明主次。” 雪寂又夹起一筷子腊肉炒笋,细细品味后,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授道法。
梁俊杰额头冒汗,这腊肉可是他偷偷买来的“违禁品”,师姐你这到底是点评菜品还是在点我啊?!他只能干笑:“师姐教训的是,下次我少放点腊肉……”
“食不言,寝不语。用饭时频繁起身、东张西望,成何体统?” 当梁俊杰习惯性地想给坐在对面的芷兰递张纸巾时,雪寂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那目光分明落在他刚刚抬起的手臂上。
梁俊杰的手臂僵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感觉那道清冷的目光如同冰锥,把他牢牢钉在了“举止失当”的耻辱柱上。他尴尬地收回手,讪讪道:“师姐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