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轩的废墟已被清理,那个巨大的焦黑坑洞被设为了禁地,唯有那根暗金色的短棍依旧孤零零地插在中央,无人能拔起,也无人敢靠近。玉女宗上下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恸与无声的愤怒之中。
玉明镜自那日立下血誓后,便将自己彻底封存在了宗主大殿最深处的闭关密室内。她没有流泪,没有嘶吼,只是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静静地坐在蒲团上。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雪寂幼时蹒跚学步的模样,回放着梁俊杰初入宗门时那桀骜不驯又带着点小聪明的眼神,回放着他们一步步成长,为宗门带来生机与荣耀的点点滴滴最终,画面定格在那片虚无、死寂的焦土深坑。
痛彻心扉的悲伤如同毒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滔天的恨意如同寒冰,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两种极端的情感在她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的道心撕裂、将她整个人都摧毁。
她修炼的《玉女心经》本就是偏向清静无为、厚德载物的坤道,讲究的是心境平和,包容万物。此刻她心绪大乱,悲恨交加,功法自行运转之下,灵力顿时失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让她数次呕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甚至出现了道基崩毁、修为倒退的迹象。
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若按常理,她最好的选择是立刻停止修炼,平复心境,寻求外力疏导。
但玉明镜没有。
她任由那悲伤与恨意在心中肆虐,任由那失控的灵力冲击着自身的道基。她仿佛在主动拥抱这场毁灭,要将自己的一切都投入到这情感的炼狱之中。
“清静?无为?厚德?载物?” 她于心神中发出无声的质问,带着浓烈的讥讽,“连最想守护的人都守护不了,这‘坤’道,修来何用?!这清静,要来何用?!”
历代先祖推演的道路,梁俊杰曾经指出的局限,那页仙本残篇上“乾坤未定,阴阳颠倒”的箴言,以及此刻自身濒临毁灭的绝境……所有的一切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交织!
她不再试图去压制悲伤,不再去强行平息恨意。她开始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去审视、去剖析这份极致的痛苦与愤怒!
她发现,这毁灭性的力量,虽然与《玉女心经》的初衷相悖,但它何尝不是一种更真实、更强大的力量?一种源于至深情感的、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乾道……自强不息……进取……刚健……”
梁俊杰的话语再次回响。玉女宗缺的,不正是这份敢于打破规则、逆天而行的乾道精神吗?
“阴阳颠倒……”
既然世界可以是颠倒的,规则可以是未定的,那为何大道就不能是……由恨与守护铸就的?为何力量就不能源自毁灭与新生的极致转化?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她濒临崩溃的识海。
她不再抗拒走火入魔,反而主动引导那失控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灵力,不再按照《玉女心经》的既定路线运转,而是以一种决绝的、一往无前的姿态,向着那冥冥中更高层次的壁垒,发起了自杀式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