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羊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微微一怔,浅褐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灵枢,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真挚程度。
灵枢没有再等待他的许可,已经走向最近一个躺在草垫上、因时光加速而浑身骨骼剧痛、不断抽搐的狐族老妇人身边。他半跪下来,伸出手,掌心泛起淡淡的月华清辉,轻轻覆在老妇人剧痛的额头。白泽之力温和地渗入,梳理着她体内混乱的时间痕迹带来的神经痛楚,同时低声吟唱着一种古老而安神的调子。
老妇人剧烈的抽搐渐渐平复,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水,紧紧抓住了灵枢的手,含糊地说着感谢的话。
未羊站在原地看着,浅褐色的眼眸里,疏离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他没有再阻止,只是转身,继续去处理下一个伤患。
于是,灵枢真的在圣湖边留了下来。
寅虎等人虽不情愿,但也无法强行带走未羊,更不忍心打扰这里的救治。他们有的帮着劈柴烧水(寅虎、丑牛),有的利用控水能力清洁伤处和器械(辰龙),有的帮忙辨识和采集更有效的草药(巳蛇、卯兔),午马则负责往返山下,运送一些急需的物资。子鼠溜达了一圈,不知从哪里“借”来了一批品质不错的绷带和消炎药粉。
灵枢则成了未羊的临时助手。他学习能力极强,很快就能帮未羊做一些基础的伤口清理、固定和喂药工作。更重要的是,他的白泽之力在安抚因时序错乱而导致的精神创伤和灵魂痛楚方面,有着独特的效果。许多药物难以缓解的、源自时光扭曲的剧痛和恐惧,在他的力量安抚下,都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未羊起初只是默默观察,偶尔会指出灵枢操作中的生疏之处,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最初的疏离。他发现,这位新任主神,对待伤患极其耐心细致,动作轻柔,眼神清澈而专注,没有丝毫的敷衍或高高在上。他苍白脸上的疲惫和偶尔因后背旧伤而微蹙的眉头,也并非作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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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渐渐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未羊处理外伤和脏腑损伤,灵枢则专注于精神安抚和探查伤势的时光属性根源。他们一起从死亡线上拉回了一个又一个伤者。
然而,圣湖的伤患实在太多了,而且很多伤势源于规则层面的崩坏,非普通医术和灵力所能根治。未羊的治愈之力虽强,但消耗也极大,他常常一天只能睡上一两个时辰,眼底的疲惫越来越重。
灵枢看在眼里,心中沉重。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未羊在用燃烧自己的方式,对抗着源源不断的、因时序错乱而产生的伤痛。这无异于杯水车薪。
转机(或者说,危机)发生在一个暴风雪的夜晚。
一个被从山脚下村落紧急送来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小的兔族幼崽。他在一次局部的“时间坍缩”中,身体的一部分被加速了数十年,内脏严重衰竭,另一部分却停留在幼年,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未羊检查后,浅褐色的眼眸黯淡下去。他轻轻摇了摇头,对守在一旁、已经哭晕过去几次的幼崽父母低声说了几句。那是医者无奈的宣判——伤势太重,根源在于时间规则的直接破坏,以他的力量,只能暂时吊住一口气,无法逆转。
幼崽的母亲发出绝望的哀嚎,父亲则死死咬着嘴唇,双目赤红。
灵枢站在一旁,看着草垫上那个小小身躯微弱的起伏,看着未羊眼中深切的无力与悲痛,看着父母绝望的脸庞。
他没有犹豫。
他走到幼崽身边,半跪下来,对未羊说:“让我试试。”
未羊讶然地看着他:“他的时间结构已经紊乱破碎,强行干预,可能会……”
“我知道风险。”灵枢打断他,声音平静,“但总要试试。”
他闭上眼,额间主神纹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这一次,他不仅动用了白泽之力,更引动了体内那融合了部分苍麟神力、代表着时序权柄的主神印绶本源力量。
他要做的,不是治愈,而是尝试以自身为媒介,引导和修正幼崽体内那破碎紊乱的时间流!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想法。时间之力最为玄奥难测,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人,施术者自身也会被卷入时间乱流,遭受反噬。
柔和的、带着淡淡金光的月华清辉,从灵枢掌心涌出,缓缓注入幼崽体内。灵枢的眉头瞬间紧锁,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他能“看到”幼崽体内那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混乱的时间碎片,正在疯狂地切割着幼小的生命。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尝试着将那些碎片归位,抚平狂暴的时间乱流。每一丝操作,都消耗着他巨大的心力和本源神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灵枢的额间、鼻尖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血丝。但他放在幼崽身上的手,始终稳定。
未羊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双手紧握,指尖捏得发白。寅虎等人闻讯赶来,看到灵枢的状态,都是脸色大变,想要上前阻止,却被辰龙拦住。辰龙蓝宝石般的龙眸紧紧盯着灵枢,声音低沉:“现在打断他,两人都可能没命。”
终于,在灵枢几乎要耗尽所有力量、眼前阵阵发黑时,幼崽体内那狂暴混乱的时间流,被暂时梳理、安抚了下来。虽然距离完全修复还很遥远,但致命的崩溃趋势被止住了。幼崽原本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灰败的小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灵枢长长地、极其虚弱地吐出一口气,想要收回手,却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灵枢!”未羊离得最近,惊呼一声,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灵枢倒在了未羊的臂弯里,意识已经模糊,只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五脏六腑如同被火烧过般疼痛,背后未愈的伤口也传来撕裂感。他努力想睁眼,却只看到未羊近在咫尺的、写满了震惊、担忧和某种剧烈情绪的浅褐色眼眸。
未羊立刻将灵枢平放在旁边干净的草垫上,甚至顾不上那个刚刚稳定下来的幼崽(交给了一旁的助手)。他双手迅速泛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温暖的乳白色光芒,掌心轻轻覆在灵枢的额头和心口。
精纯磅礴的治愈之力,如同最温润的泉水,涌入灵枢枯竭的经脉和受创的脏腑。未羊的治愈之力与白泽之力属性相合,效果极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枢体内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以及那强行干预时间规则留下的、细微却危险的反噬裂痕。
未羊的心狠狠揪紧了。这个新任主神,竟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希望渺茫的幼崽,拼上了自己的半条命!
他治疗的动作无比轻柔,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和……疼惜。指尖在拂过灵枢苍白冰冷的脸颊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触感,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时间在紧张的救治中流逝。寅虎等人围在旁边,气氛凝重。直到灵枢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惨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未羊才缓缓收回手,自己也因为消耗过度而踉跄了一下,被一旁的卯兔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