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病初愈的几日,李时珍并未急于外出,而是留在府中,一边梳理脑海中的现代药理知识与古代医学典籍的对应点,一边熟悉李府的药材库和行医流程。
李府的药材库虽不算宏大,却分类规整,从根茎花叶到虫兽金石,一应俱全。李时珍逐一查看,对照着现代植物学、药理学知识,辨认着每一味药材。有的药材与现代品种一致,药效记载也大体准确;有的则存在品种混淆,比如书中记载的“白术”,实则混杂了苍术的根茎,药效天差地别;还有的药材毒性记载模糊,剂量标注混乱,极易引发医疗事故。
“这些谬误,必须一一纠正。”李时珍拿着纸笔,将发现的问题逐一记录,心中对编撰新本草的决心愈发坚定。
这日清晨,李言闻要去城郊为一位乡绅看病,临行前见李时珍精神大好,便嘱咐道:“今日府中来了几位复诊的病人,你且代为诊治,切记谨慎行事,有拿不准的地方,便等为父回来。”
“儿子晓得。”李时珍躬身应下,心中既有几分紧张,又有几分期待。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独立行医,也是检验自己中西医结合思路的机会。
李言闻离去后不久,药铺的伙计便领着第一位病人进来。那是一位中年妇人,面色蜡黄,身形消瘦,一手捂着腹部,眉头紧锁,神色痛苦。
“李公子,您快给看看,我这肚子痛了快半个月了,吃了好几副药都不见好。”妇人声音微弱,带着哭腔。
李时珍依着古法,先为妇人搭脉。脉象弦细而缓,再看妇人的舌苔,薄白而腻,又询问了症状:腹痛隐隐,空腹时加重,进食后稍缓,伴有食欲不振、大便溏稀。
结合现代医学知识,李时珍判断妇人大概率是慢性胃肠炎,脾胃虚弱,伴有肠道菌群失调。古法多以健脾益气、化湿止泻为治则,他思索片刻,开口道:“夫人这是脾胃虚寒、湿邪内阻之症,无需忧心,我给你开一副药方,连服五日,再配合饮食调理,便可痊愈。”
说着,他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下方子:党参三钱、白术二钱、茯苓三钱、山药四钱、莲子二钱、白扁豆三钱、薏苡仁三钱、甘草一钱,加生姜三片、大枣五枚为引。这是在参苓白术散的基础上稍作调整,减少了桔梗的用量,增加了山药和莲子的健脾之力,更适合妇人的体质。
写完药方,他又特意叮嘱:“服药期间,不可食生冷、油腻之物,多喝小米粥养胃,每日晨起可空腹吃一小把炒薏米,有助祛湿。”
妇人接过药方,连连道谢,又忍不住问:“李公子,我之前也吃过健脾的药,怎么不见效呢?”
李时珍耐心解释:“先前的药方或许侧重健脾,却忽略了祛湿与和胃的配合,且剂量搭配略有偏差。此番我调整了配伍,兼顾健脾、祛湿、止泻,再加上饮食调理,湿邪去则脾胃健,腹痛自然会好。”
妇人将信将疑地离去,伙计又领着第二位病人进来。这是一个六岁的孩童,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家长抱着他,满脸焦急:“李公子,孩子发烧烧了两天了,浑身滚烫,还咳嗽不止,夜里都睡不安稳。”
李时珍伸手摸了摸孩童的额头,温度极高,约莫有三十九度左右。他又查看了孩童的咽喉,扁桃体红肿充血,再听呼吸音,伴有轻微啰音。结合症状,大概率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引发的扁桃体炎,若不及时控制,可能发展为肺炎。
古法治疗小儿发热咳嗽,多以清热解表、化痰止咳为主。李时珍思索片刻,决定采用中西医结合的思路——中药内服清热,再用物理降温辅助。
他写下药方:金银花二钱、连翘二钱、薄荷一钱(后下)、桑叶一钱半、杏仁一钱、桔梗一钱、甘草五分,水煎服,每日一剂,分三次服用。这是银翘散的加减方,清热解表、宣肺止咳,适合小儿风热感冒之症。
随后,他对孩童家长说:“除了服药,还要给孩子物理降温。用温水擦拭孩子的额头、颈部、腋下和大腿根,每半个时辰擦一次,不要用冷水,以免加重病情。另外,多给孩子喝温水,保持口鼻湿润,不可捂得太厚,否则热量散不出去,反而会加重发烧。”
孩童家长闻言,面露疑惑:“温水擦拭就能降温?从未听过此法啊。”
“此法乃是我研读古籍时偶然所得,能帮助散去体表热量,无副作用,你尽管一试。”李时珍半真半假地解释道。他知道,在这个时代,过于超前的理论难以被接受,借古籍之名反而更容易让人信服。
家长虽有疑虑,但见李时珍说得笃定,还是点头应下,拿着药方去抓药了。
接下来的几位病人,李时珍都一一细心诊治,或调整古方剂量,或补充饮食、护理建议,每一次都有理有据,让病人和伙计都颇为信服。
傍晚时分,李言闻归来,见药铺里秩序井然,便询问起今日的诊治情况。伙计连忙将几位病人的情况一一告知,尤其提到了李时珍为孩童建议温水降温、为妇人调整药方的事。
李言闻眼中满是欣慰,找到李时珍,笑道:“东璧,今日你做得极好。那温水降温之法,虽闻所未闻,却合乎情理,可见你思考问题极为周全。”
李时珍躬身道:“皆是父亲平日教导有方,儿子只是略加思索罢了。”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白日那孩童的家长领着孩子,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对着李时珍连连作揖:“李公子,神了!真是神了!按您说的,用温水擦了几次,孩子的烧就退了些,喝了药之后,夜里也不怎么咳嗽了,今早起来,精神头好多了!”
紧接着,那位腹痛的妇人也托人送来消息,说服药两剂后,腹痛明显减轻,食欲也好了不少。
消息传开,李府药铺的名声愈发响亮,不少人都听说李公子年纪轻轻,医术却十分高明,纷纷慕名而来。李时珍站在药铺中,看着络绎不绝的病人,心中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要走的路还很长,不仅要治病救人,更要修正本草谬误,编撰出一部流传千古的医药典籍,不负李时珍这个名字,也不负自己穿越而来的使命。
大病初愈的几日,李时珍并未急于外出,而是留在府中,一边梳理脑海中的现代药理知识与古代医学典籍的对应点,一边熟悉李府的药材库和行医流程。